你出現，問我明明有本事，為什么讓人打。
我說‘秦廣王讓我聽你的，你說不準我用頭上的眼睛，所以我就只好挨打了’。
你又問我‘不怕被打死嗎？’
我說，‘那就死吧’。
我們那時候真傻，動不動將死掛在嘴上。”
顧蒼生默默地看著他，他能確定，眼前之人，就是孽孽。
但孽孽，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我們走過冰雪城，走過呼延城，走過白晶城，青城，最后到白瓷鎮。
從雞鴨魚肉到咸菜清粥，從公子小姐到流浪乞丐。
十一，我們和秦廣王制定過計劃，你為大夏，我為兇蠻。
我們都要證明，身份和血脈永遠不能代表什么，我們這種人，不單單會因為仇恨活著。
可其實，我真的都不在乎……”
孽孽將碗筷放好，拿起掃帚簸箕將地打掃干凈，又用拖布擦了擦地，然后安靜地站在凳子上，看著顧蒼生。
顧蒼生注意到，孽孽和他的距離在逐漸變遠。
“十一，我知道，不管計劃有多么艱難，你一定都能做到。
是你一直帶我長大，我知道你長什么模樣，有多大的胸襟，多大的本事。”
孽孽露出晶瑩的小虎牙。
“一定會有膚白貌美有氣質的富家小姐，為你傾心；一定會有實力強大的武師與你稱兄道弟。
沒了我這個累贅，你一定會變得很好很好。百子千孫，神仙眷侶，過上我們最夢寐以求的，幸福平淡的日子。”
孽孽忽然流淚。
她和整個茅屋距離顧蒼生越來越遠，陷入無邊的黑暗，
他心中有種不祥之感，“你怎么了，孽孽？”
“十一，我……我真的很想幫你，但我……沒有你那樣的本事。
我們的計劃……我失敗了……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我還是失敗了……”
顧蒼生嘗試靠近，但茅草屋與孽孽越來越遠，咫尺的距離如天涯一般遙遠。
孽孽哽咽道：“我只是最后……最后……最后想要見你一面……不要找我……十一……趕緊回大夏……因為……”
孽孽的淚水忽然變得血紅，整個茅屋變得鮮血淋漓。
孽孽在血色之中發出最后的聲音：
“我已經死了。”
……
“顧蒼生！”
“啪啪！啪啪啪！”
顧蒼生猛地驚坐起來，他身上坐著的陸紫涵一下被掀翻在地。
“你怎么了？”
顧蒼生抹了抹額頭，全是汗水。
他沉默片刻，伸手撫摸乾坤戒，取出一縷頭發，放在地上不斷地書寫。
“你在做什么？”陸紫涵好奇地詢問。
“我剛才夢到孽孽死了。”陸紫涵一怔。
“這是尋人的陣法，能指引孽孽的方向，不過距離太遠無法發揮作用。
它還能驗證人的生死，如果人沒了，頭發就會……”
“噗！”
頭發忽然一下燃燒起來。
顧蒼生的臉色變得慘白，那燃燒的一縷頭發，照亮了他的面龐，卻黑暗了他的心。
不該讓孽孽一個人來兇蠻的。
這里的水太深了。
她比自己還小兩歲。
自己當初是怎么舍得的？
恨意蒙蔽了他的心智嗎？
想想那個站在小凳子上為自己熬粥的丫頭，顧蒼生有種深深的悔恨。
“這……這是怎么回事？”
陸紫涵忽然發出聲音，顧蒼生看向地面。
燃燒的頭發竟然停下，留下極短極短的部分，然后在原地不斷旋轉！
陸紫涵忽然覺得頭皮發滿，背后直發冷，再一看顧蒼生，面色平靜，但眼中殺意滔天。
他仿佛回到了當初那個冷血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陸紫涵聽出了腥風血雨的味道。
“這里有孽孽的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