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好像恍然大悟地想起。
“哦哦,你是洪老的關門弟子,洪老當年和老人家關系非常好,年輕的時候做過老人家的秘書。”
不過二人很快就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了,轉而討論接下來的事情。
“說說看你對糧食系統的初步著手方案,我看了你交上來的報告,你的著重點在縣一級和鄉鎮。
上次你跟我匯報的時候,還只是涉及糧食局幾個高層的。”
祁同偉知道,戲肉來了,從一開始進京為官,祁同偉就知道需要勇敢表達自己的政見,每個人都在強調和光同塵,但是那樣的官誰不會做啊,一個農民的孩子,如果想要上位,膽子就要比其他人要大。
“書記,糧食購銷系統的腐敗是從下到上的,這一點和其他部門有所不同。
如果算上面糧食局的貪腐數字的話,可能比起某些資金密集型部門來,幾乎是微不足道的。
單單能源系統一個副司長,就能在家里藏幾個億的現金,各種各樣的加起來,螞蟻搬家也搬了十幾個億。
但這其實是源自資金密集型行業的行業紅利,如果讓我判斷的話,他們的社會危害性可能比不上一個基層縣一級糧食局領導的腐敗。
首先,基層糧站是糧食收儲、流通的第一道關卡,其虛報庫存,以次充好,挪用專項資金等等腐敗行為,會直接削弱我們糧食儲備的真實性和可靠性,一旦社會發生大型災難,如地震,洪水等情況,虛假的糧食儲備直接會威脅到社會的穩定性,挫傷群眾對政府的信心,直接動搖我黨的執政基礎。
基層腐敗行為具有一個普遍性,很可能全國數千個縣里,大部分的腐敗行為都是差不多的模式,在糧食局上層腐敗的情況下,他們就不可能管得好下面這么多糧站,上梁不正下梁必然歪。
而且,以我在基層政府待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糧食系統在地方獨立性非常強,縣鄉一級的黨委政府雖然有監督權,但是行使監督權上面,就是零,整個糧食系統好像是個獨立王國一樣。
舉個簡單的例子,十七年前,我還在東甌市江北新區任職的時候,就聽過一些民營企業租用糧食局的舊糧倉,那時候區政府嚴格限制國有資產租賃的時間限度和租金,所有簽署五年的合同都要修改成三年以下,因為當時經濟發展速度快,租金價格幾乎是一年一變,可是當地糧食局就敢給別人簽二十年的租賃合同,二十年前的一千平方倉庫的年租金就只有現在市場價的二十分之一,他們這是赤裸裸侵吞國有資產。
但是我發現我管不了,那時候我是副區長,我管不了區里的糧食局,這就是上層獨立性帶給基層糧食局干部的天然屏障,說是當地政府有權監督他們,但在事實上操作極為困難,也很少有當地政府愿意得罪他們這些部委直屬部門,實際上他們不受監督了。”
一把手聽完這個情況,沒有關注祁同偉說的糧食系統的貪腐情況,因為他辦的案子足夠多,多稀奇的情況他都了解,但卻因為祁同偉的語言第一時間想起了以前一名老領導和他感慨的明代內閣選人標準,不歷州縣,不入內閣。
原因就在于沒干過基層縣一級工作的干部,很難去理解基層發生的事情,因為基層的整體政治生態和上層就是有強烈割裂感的。
如果內閣成員沒有經歷過縣一級的工作,有時候制定政策就是會想當然,強行推行下來往往不顧實際,造成嚴重后果。
從祁同偉身上就能看得出來,如果他沒長期在區縣一級工作,根本無法理解基層糧食系統貪腐的可怕性,親眼看見了,才知觸目驚心。
“你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