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宗門素來將《盟約》當作遮羞布,今日這般雷厲風行,倒像是急著要堵住悠悠眾口。
看著玄真門執法堂弟子拎著兵器,一個個兔起鶻落前去截殺胡家,隱約間,能聽到山下傳來怒吼和哀嚎聲。
山風卷著血腥味掠過鼻尖,他忽然想起青州北鄴城里說書人唱的俚曲。
“金鑾殿上菩薩坐,白骨堆里念彌陀”
當玄真門眾人繞過最后一道斷龍崖時,整座山脊突然傳來沉悶的金屬轟鳴,蒸汽噴射出的整整煙氣襯得云霧繚繞
執法堂弟子們手中韁繩齊齊繃緊,三十丈開外的云霧深處,十六根泛著玄青色冷光的鋼鐵巨肢正如巨蛛節足般緩緩屈伸。
每根直徑超過三十丈丈余的柱體表面布滿大大小小的齒輪組,數百條玄鋼傳動鏈條在關節處繃出龍吟般的顫響。
“這……這就是天工洞”
最前排的執法弟子險些跌下馬背。
他們原以為所謂搬遷不過是數百弟子扛著箱籠蜿蜒而行。
卻見眼前龐然巨物通體以玄鐵澆鑄,龜甲狀的裝甲外殼上密布比人還闊粗的鉚釘,背甲中央一只機關巨虎虎頭高聳鑲嵌,每層飛檐都探出寒光凜冽的破甲弩,塔頂更有三十二道青銅懸臂正在折迭收攏,齒輪咬合聲震得人牙根發酸。
竟是比眼前山岳還要高出一大截。
熊坤手中馬鞭“啪”地斷成兩截。
他見過最大的東西,是玄真門青岳山后山豢養的四象戰獸,那些三丈高的洪荒猛獸與眼前這尊移動要塞相比,簡直如同山貓遇見劍齒巨虎。
當堡壘底部噴出三道熾白蒸汽時,方圓五里的碎石竟隨著十六根撐山柱的抬落節奏微微震顫,仿佛整座山巒都成了這機關巨獸的足下玩物。
“《天工開物錄》記載的墨家機關城……竟是真的……”
白面道人袖中暗藏的羅盤針瘋狂旋轉。
他注意到每條玄鋼節肢落地時,龐大的緩沖裝置撞擊地面便會崩出蛛網狀的裂紋,同時一股力量從大地層層逆向延伸而上,為下一次抬足提供至少一半的動能。
這是天工部獨門秘法“地脈接引術”,能將山岳之力化為機關動能。
更駭人的是堡壘側翼緩緩張開的裝甲板,露出里面蜂窩狀的發射巢,每個六角形孔洞都閃爍著雷火彈特有的幽藍冷光。
山風送來鑄鐵熔爐特有的硫磺味,混著齒輪箱里溢出的鯨油焦香。
觀看了許久,熊坤才收回目光,慨然道:“怪不得門主如此重視你們天工洞,你們竟然將上古墨家機關城復現出來了。”
洪百川屈指叩了叩面前掠過玄鋼鍛造的玄鋼蜘蛛節腿,金屬顫音里混著齒輪咬合的細響。
“熊兄謬贊,與墨家機關城相比,這堡壘不過是個會挪窩的鐵王八。”
他抬手指向西南角某處伸縮的蛛腿關節,蒸汽正從散熱槽噴出硫磺味的白霧,“真正的墨家遺城,飛檐可化翅,城門能作盾,三百六十處機關暗合周天星斗。哪像我們,折騰千年才給這鐵殼子裝上幾條腿,當年墨家機關城,可能懸浮九天,浮于云層之中,哪像我們這般,費勁力氣鍛造出個只會移動的鐵疙瘩。”
熊坤鎏金護腕與玄鋼節腿相撞,迸出火星。
這位玄真門紫瑯峰觀主可謂天生異相,九尺身軀裹在寬大的道袍里依舊掩飾不了強壯的身軀。
體內偶爾躍動的雄渾血氣,令人側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