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雞沒說話,擡翅膀敲了下貓腦門兒。
瓊花殿里地龍燒得挺熱,林妙貞單穿著一件團花鞠衣,素著頭,只耳朵上戴了一對珍珠葫蘆,坐在榻上,面前不光擺著書,還擺著紙筆。
“這些史書上的故事可真是比什么《女則》《女誡》有意思多了,你要是早跟我說了這些書這么有意思,我早就讓宮女們也讀書了,長夜無聊,互相講故事也比她們默不作聲地繡花有意思。”
沈時晴斜坐在榻上另一側,手里拿著一本《舊唐書》在看,耳朵里都是林妙貞讀了幾天史書后的各種感慨,聽林妙貞說讀書有趣,她笑著說:
“讀書一事,能讓人上通三皇廣知萬里,我一直覺得這世上沒有不愛讀書之人,只看是讀的什么書罷了,早知道姐姐你這么喜歡史書,我就讓人天天給你講這書上的故事。”
林妙貞笑吟吟地說:“我看書可不止是為了熱鬧,有些道理我從前以為只有自己知道,還自以為很是了不起,看了書才知道許多道理早就在書上了。”
說著說著,她打開一冊書給“趙肅睿”看:“你看這平陽公主竟然也能統領數萬人與唐高祖在渭水會盟,要不是讀了這書我還以為女子統兵的故事都是杜撰呢,當年我看了花木蘭、穆桂英的話本子,結果肅干告訴我那都是假的,還真是讓我十足傷心了段日子。”
“天下能統兵的女子也不止平陽公主,一會兒《資治通鑒》拿來了,里面還有荀灌救父的故事,房玄齡編纂的《晉書》里也有記載。《后漢書》中的呂母,更是一名胸有大義之人。只不過世人記平陽公主、荀灌為人之女,呂母為人之母,其言其行不像男子那般昭然,細究下來這般故事也不少,穆桂英的故事固然是假的,那佘老太君的原身折氏也是出身將門,是能騎馬能帶兵的。草原上也有過能監國理政的公主,其功績不下于她的父輩和兄長,姐姐你看看她們的故事倒是比只看什么《女則》有趣多了。”
林妙貞眨眨眼,已經聽得入了神兒:“天下之大,原來女人也能有這么許多的活法兒?”
沈時晴面上帶著笑,眼睛看向林妙貞身側站著的幾位面生的女官。
她上次同林妙貞談起讓選派宮女進內書房的事,林妙貞起先并不愿意,其中也有林妙貞并不認為讀書對于女子很重要的緣故,是她先給了吳掌膳之母誥命,讓林妙貞知道了女官們也能有些奔頭,才讓她改了主意。
沒想到短短幾日,就有人能勾著林妙貞看起了史書。
讓皇后對史書感興趣并不算什么,妙就妙在了這事是在女官們能為自家母親爭誥命之后,顯然,這里面有人和她一樣想讓皇后對讀書感興趣,進而推著宮中的宮女們都能有了讀書的機會。
“姐姐,你身邊的這幾個女官倒是面生。”
“這是我跟徐宮令討要的,我既然要讓宮女們也進內書房,當然得在身邊多些女官才好,你不是也在身邊加了女官么?”
林妙貞從榻上直起身,一張明艷的臉龐笑的如同春花:
“這位年輕些的張女官可厲害著呢,她要是個男子我覺得你的那些翰林都能被比下去,這些天也是她給我講的史書,講得可有意思了。”
隨著皇后娘娘的話,一位穿著官服戴著官帽的女官連忙跪下行禮。
沈時晴打量了幾眼發現她的年紀確實不大,大雍朝的女官最少也得三十五歲入宮,她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面色也不像其他女官那么白凈,臉上和手上都有些許的黃褐色。
“張女官起來說話吧,你能讓皇后娘娘喜歡上看書,朕該賞你才對。”
張息娘站起身,垂著頭道:“微臣身為司籍司女史,掌執本司文書,為娘娘選書觀讀本就是分內之事,萬不敢得陛下賞賜。”
說話的時候,她的拇指緊緊地摳著食指的指肚,幾乎要掐出血來。
“張女官確實年輕,應該和之前的吳掌膳一樣都是從宮女晉升的女官吧?身為自幼入宮的宮女竟然能當上司籍司的女史,著實難得。”
張息娘連忙又跪下行了個大禮:
“陛下謬贊,微臣乃是寡婦入宮,只是面上看著年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