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月事不諧,為何不早點尋太醫?只用當歸泡水也算不上說對癥。”
林妙貞連忙將水壺搶了回來,面上帶嗔:
“我還當你只在政事上長進了,沒想到你連這些女人事都知道了。”
看一眼手里的水壺,她笑了下:
“為了我這一點小毛病驚動太醫,太后也會知道,到時候朝臣再用什么多年無嗣的事兒來煩你,不也是讓你虛廢心力?”
沈時晴卻搖頭:
“一些沒用的折子不管就是了,哪有姐姐你的身體要緊。”
說完,沈時晴就讓皇后身邊的女官去找太醫。
“姐姐,統領女官掌控宮務,也千萬要把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
林妙貞看著“趙肅睿”,莞爾一笑:
“好,我弟弟都知道勸我保重身子了,我以后定然照做。”
過了片刻,林妙貞又問:
“你也二十多歲了,卻還讓我虛占著這后位,就沒想過找一個知心知意相攜一生?”
窗外又飄起了雪。
比昨日的還要大一些,沈時晴看著那些雪花,唇角浮起一點淡笑。
“我自然是想過的。”
她爹娘恩愛,讓她一度以為世上的夫妻都是如此,年紀漸漸長大,隨著父親東奔西走,她才知道了所謂的“舉案齊眉”、“伉儷情深”才是著世間因緣際會方有的偶然。
反倒是各種女子,被人以婚嫁之名行買賣之實,入了旁人的家里從此不過是個又要陪睡、又要生子、又要管家、又要爭寵、又要困守房中當好一個擺件兒的奴婢或者牲口罷了。
那時候爹娘總是對她說她定會遇到能與她情投意合白頭偕老之人。
她說信了的。
就像她信了爹娘能讓她孝順到白頭。
好一場琉璃似得大夢做到了夢碎之時,她醒來所見的,就是天下女子皆身在泥濘。
“那你想過找一個怎樣的相伴之人么?”
“我要找一個,將我看做和他自己一般的。”
沈時晴笑著對林妙貞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沈時晴想要的情,就是要這般的人。
她不是奴婢,也不是牲口,她是個和旁人一般的人,旁人要愛她,就絕不能看低了她,哪怕只是低了一絲一毫、一分一厘,那所謂的“情”都配不上她。
林妙貞想了想,不禁搖頭,語氣有些苦悶:“你是一國之君,誰敢將你看作與自己一般呢?”
“沒有也無妨,清吏治、豐國庫、興女官、整九邊……還要北伐西征,談情說愛可幫不了我。”
在榻上和林妙貞對坐,沈時晴用手在桌上撐著腦袋,語氣悠然,全然不在意。
和幾年前的沈時晴一樣,林妙貞也很快就見識到了趙明音驚人的魄力。
“臣已經召集名下產業中二十四位女賬房,她們都是通曉賬務之人,用她們研究出來的賬冊,一月之內就能厘清太仆寺五年的積賬。”
身穿公主袍服的樂清大長公主趙明音站在端己殿內,字字擲地有聲。
“若事不成,臣請自貶為民,流放九邊,永不回還。”
“若事成,請皇后娘娘將端己殿交給臣,三年之內,臣還大雍朝堂五百樣樣出色的女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