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之人,名為柳無慧,是他們柳氏專門負責水路收繳歲銀之人。
前面兩個都出事了,他又這樣的話.
柳氏家主心頭狂跳不止的問道:
“歲銀出事了”
來人身子一顫后,當即用額頭死死抵住地面道:
“三艘大船,全都沉在了松水之中!我派人打撈,可水急如龍,非但銀箱不見蹤跡,連連派去的撈船也一并傾覆了!!”
歲銀盡失,豈止是斷了今年的收益那是抽了柳氏一族的脊骨!闔族上下、宗廟田莊、門客故舊.所有維系運轉的命脈支出,都賴著這年復一年的歲銀!
若柳二尚在,或能騰挪周轉,暫渡難關。可柳二也已身赴黃泉了啊!!!
一念及此,柳氏家主眼前一黑,那口強撐著的氣終于泄盡,當場便暈厥過去。
院內登時又是一片雞飛狗跳,好似大災臨頭。
萬念俱灰之際,一位族老捶胸頓足,悲聲嘶吼:
“蒼天啊!難道就無半點吉兆了嗎!!!”
話音未落——
“家主!家主啊——!”
又來!
這一聲呼喚,不啻于驚雷炸響!方才還只是柳氏家主一人色變,此刻滿堂老少,盡皆是個面無人色,慘白如縞!
“又怎么了!”眾人驚駭欲絕下聲音都變了調。
看著滿堂都是驚駭萬分的長輩,來人先是一愣,旋即說道:
“喜事,喜事啊!”
這讓眾人馬上升騰起了無數希望,繼而紛紛上前問道:
“是何喜事!等等,是你!顏躍!”一位族老認出來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既是你來.莫、莫非是我三弟他高升了!”
來人聞言,胸膛猛地一挺,臉上煥發出無盡的光彩,朗聲道:
“回伯祖父!正是!我大父他——升了!”
“三弟現為宜州別駕,此番高升,可是調回京都,入部入省”
柳綜雖然才去,但按照慣例,若是此刻能有柳氏大員入京,想來六部堂官之位決計是跑不了的!
顏躍稍頓,笑容微斂:“啊,那倒不是,是.升刺史了。”
這話讓眾人有些失望,但也依舊欣喜,宜州雖非京畿,卻也是堂堂上州,刺史之位,封疆大吏,放在尋常時日,也是天大的喜訊,足令全族歡慶。
而值此大廈將傾、風雨飄搖之際——這遲來的地方升遷,更是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好,好啊,三弟能任宜州刺史,真是我柳氏大幸!”
可才說出了這話,就聽見來人搖頭說道:
“伯祖父,不是宜州刺史。”
眾人心頭頓時一凌,旋即變色道:
“不是宜州刺史,那是哪兒的刺史”
“是河州!”
來人依舊驕傲萬分,全然沒有注意到所有族老驟變的臉色。
宜州是上州,莫說是別駕這等高位,就算是附郭縣令都是肥差。
但河州是個什么地方那地方說是下州都抬舉了它!
窮山惡水,煙瘴環繞,人煙稀薄,禽獸如蝗。
這已經不能說是明升暗降了,這直接就是明晃晃的貶了啊!
所以一想到這兒,柳氏的族老們幾乎悉數暈厥。
天旋地轉之中,那個被喊作伯祖父的族老先是看了一眼院中枯死的四株老柳。
又看了一眼渾然不知還沾沾自喜的混賬東西,當即是怒從心頭起的一巴掌扇了過去:
“我升你馬個頭!”
被扇的原地轉了一個圈的來人依舊看不明白局勢的,捂著臉皮委屈道:
“我大父升了,您不高興也就算了,您怎么還能打我”
一聽這話,那族老當即是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步了家主后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