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自當盡力而為!”
說罷,便朝那老柳樹一招手。只見柳條應聲低垂。
“諸位請對準柳條接水!莫要錯漏!這水真的是來之不易啊!”
眾人哪敢怠慢,紛紛高舉手中盛水的家什,對準垂下的柳條。
不多時,滴滴凈水當真墜落。
驚呼聲頓時四起。
老者也看得欣慰,只是看著看著,面龐悄然掠過一絲蒼白,身子亦是跟著一晃。雖轉瞬即逝,無人察覺,卻真切存在。
待到災民們接下那寶貴無比的活命之水,老者亦是強打起精神的說道:
“還請諸位早早離去,我隱約察覺烏鱗河上游還有水在,咬咬牙堅持一二,應當是能夠走到!”
說罷,便是在災民們的連連膜拜中回到了自己的神龕之上。
這一次,莫說是早就沒有了色彩的神像了,就連神龕都彷佛衰敗了幾分。
大旱之年,江河斷絕。
這水,真的難得。
災民們沒有能力修繕祭拜神龕,只能是磕幾個頭后,便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此間。
但也有一些災民還留在了這兒,不多時,更多的災民聞訊而來。
看見來了人,這些留著的急忙喝掉了手里的水。
離開,還是看不見生路。但留著,至少這口水是切實的。
而看著這樣的人們,新來的災民之中,一個總是會扶一下脖子的年輕男人,突然挑起了嘴角。
入夜之后,這男人便找到了最開始留下的那些災民說道:
“這位好漢,說幾句話可否?”
對方不愿浪費力氣,只是警惕的看了男人一眼后,見只有一人,方才放心的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見狀,那男人不僅不惱,反而越發揚起嘴角的說道:
“是關于那位神仙的!我覺得有點不對!”
這句話出口,背對著他的人還有旁余幾個災民方才是看向了他。
對方回頭打量了他幾眼后,說道:
“什麼意思?”
男人扶了一下腦袋,眼中滿是笑意,口中卻全是擔憂的開口道:
“我在想,這位神仙老爺,究竟真是神仙下凡普渡世人,還是說其實妖怪變的呢?”
災民當即斥責道:
“胡言亂語,神仙老爺怎麼會是妖怪!”
說罷,他們便不打算再去理會這個瘋子。
不是神仙下凡,誰還能給他們變出水來喝?
那男人卻在此刻充滿蠱惑性的說道:
“可若真是神仙下凡,為何不乾脆無比的呼云喚雨,下一場甘霖呢?”
幾個災民愣怔著回頭望向他。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人也漸漸圍攏過來。
那男人眼中笑意更濃,口中卻全然不停,滿是憂慮:
“大伙兒想想,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求不來雨是理所當然,可天上的神仙,難道也會覺得難嗎?”
“就好比京城里的老爺們,一頓飯能吃掉我們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銀子!所以,我們會覺得一兩銀子難如登天,可他們會嗎?”
“不會!他們只會覺得無足掛齒!依我看啊,下雨對神仙來說,肯定也是差不離多少的事!”
災民們臉色越發難看。但仍有人遲疑道:
“許是你想岔了?妖怪.怎麼會好心給我們水喝?”
此言一出,周遭災民紛紛點頭稱是。是啊,妖怪不吃人已是萬幸,怎還會發善心給他們水去活命?
怎料那男人臉色驟變,緊張地左右張望,尤其死死盯向毫無動靜的神龕。見始終沒有風吹草動,才壓低聲音對眾人道:
“這個嘛起初我也想不通,可后來,我就看明白了!”說著,他招手示意眾人湊近。
災民們下意識地靠攏過去,只聽他滿臉驚恐地低語:
“我我白天的時候,分明瞧見這位神仙老爺,有一刻臉色慘白如紙,眼瞅著就要栽倒!可你們喝了他給的水之后呢?他非但沒事,反而瞬間氣色紅潤了起來!”
此話一出,旁人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你你難道是說,他他他.他非但是妖怪變的,那水,那水也是施了妖法的?就為.就為吸走我們的陽氣精血來續他自己的命?!”
男人卻矢口否認,連連擺手:
“哎喲,哎喲,我可什麼都沒說啊!我只是,只是把我親眼所見說出來罷了!是真是假,是好是歹,得你們自個兒琢磨啊!”
說罷,男人便是擔憂無比的看了一眼始終沒有動靜的神龕,繼而準備離去。
可災民們卻攔住了他道:
“事情是你說的,你必須拿個好歹來!不然,決計不會讓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