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回首,卻不見任何身影,唯馀一聲嘆息般的回應穿透寂靜:
“老夫無話可說!”
仇千恨雙眼瞬間失神,老爺子放棄自己了?
那聲嘆息未盡,他又聽見一句低語,帶著仿佛穿透了歲月的無可奈何:
“你啊,果然不是他.”
我怎麼不是他?!
仇千恨心頭如油煎火燎,繼而勃然大怒。你不想為我這斷了血緣的外人招惹強敵也就罷了,何必扯這些玄虛?
我怎會不是我?!
“你還是怕了,悔了。”
一句話落下,仇千恨瞬間沒了掙扎。
昔年那個仇千恨,能成舉世矚目的天驕,除卻千年一出的根骨,更因他那份一往無前丶九死不悔的決絕心性。
相比起那大劫前的最后一彩中并不罕見的所謂天資,那份心性,才是他傲視同儕的真正“天資”。
而眼前這個“他”,早已失卻了那份鋒芒。
在那聲長嘆中,他也終于想起了,自己看過的那份記憶最后——仇千恨其實不恨那個腐儒壞他好事,甚至還覺得命該如此,并惋惜于此等天才居然和自己這魔頭換命而亡。
真正對此念念不忘,百般妒恨的是他這個今人
因為他覺得那是自己,故而憎恨于那腐儒居然壞了他的大業。
或許就是因為這一點,我那父親才會如此不喜于我。我如今得到的一切也只不過是老爺子還想再看看?
杜鳶手中四枚金錢化作流光飛出,落于大湖之中的東南西北四方。
男人也在這一刻腳下一空,直直墜入那片漆黑的淤泥之中。待他掙扎著抬頭,才發現自己深陷泥沼之中,眼耳口鼻,周身上下全被粘稠的黑土裹住,任憑如何扭動都掙脫不得。
甚至越是如此,越會被泥漿倒灌,嗆的生不得,死不能。
仇千恨終于看明白自己究竟失敗到了什麼地步。
自詡為昔年天驕,可實際上自己還是那個高不成低不就,整日只能偷雞摸狗的『方小虎』
不過南柯一夢,便妄自尊大,真是活該至此——
處理完了這仇千恨后,杜鳶又對著那虛無處說道:
“貧道與諸位的事情,絕不會止步于此,來日方長,貧道會和諸位慢慢算帳!”
那聲音已經沒有了此前的悵然若失,縱然知道自己決計不是這位道家大真人的對手。
他也還是笑道: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真君還是莫要妄自尊大!”
擠在西南的,遠不止他們這點。
大家都憋著一股氣呢,您縱然修為再高,又真能一人叫板西南不成?
杜鳶背手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
“呵呵,老朽等著呢!”
言罷,杜鳶便知道對方已經離去。
低頭看了一眼那群依舊惶惑不安的災民們后,杜鳶不由得搖了搖頭。
愚者之恨便是如此,罪不至死,卻又分外惹厭。
正欲開口,忽聞另一聲長嘆自身側響起。
循聲望去,只見那錦服老者已顫巍巍步下被熏得黢黑的神龕,亦步亦趨地行至近前,對著杜鳶深深一揖:
“仙長,”老者臉上亦如那神龕般蒙著灰黑,他同樣望了一眼那群災民,對方被他這一眼看得愈發低頭,畏縮著蜷身,“求仙長開恩,放了他們吧!終究”
老者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終究只是一群被這大災逼到了絕路上的可憐人罷了。”
杜鳶皺眉看著老者,老者則是越發懇切的拱了拱手。最終杜鳶未置一詞,只朝著那群災民揮了揮手。
災民們頓時如蒙大赦,倉皇逃竄。
待到此間再無一人,杜鳶方才朝著老者說道:
“他們終究是欠了因果,您能求我就此罷手,可天數不會。若是日后他們知道回來謝罪賠禮,想來能夠逃過天數。反之的話.那就真是自作孽了!”
“且貧道或許會因為過怒而重,心憐而輕,但老天爺可不會!該是什麼就是什麼,別想逃!”
這些話,杜鳶故意等到了災民離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