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打頭!”
霎時間金光潑灑,浮塵陡然分化作萬千絲絳,如金瀑般卷向畫龍,誓要將其纏個結實。可那畫龍只隨意一掙,那些飛撲上前的浮塵便簌簌開裂,碎成細屑。
老道見狀心頭火急,知道唯有搏命一途!當下連拍心口三掌,硬生生逼出三口心頭血,噴在浮塵之上。這番血祭加持之下,萬千浮塵終于如鐵索般纏上畫龍,將其死死裹住。
“快動手!這大龍太兇,我撐不了多久!”老道雙目眥裂,嘶吼之中喉頭血沫都噴了出來。
書生也不耽誤,直接咬破指尖,對著那大龍凌空寫下了一個『蝕』字!
這就是他讀出的本命字,也是昔年他被逐出儒家的根本理由。
他昔年求學于駟馬書院,隸屬平昌學宮。
諸多夫子對他多有夸贊,稱他有經世之才,當為君子!
那年初冬,滿樹銀杏落滿了駟馬書院。他行于其中,大感此景壯美。
眼角馀光卻掃到其中一株——明明枝葉依舊繁密如蓋,伸手輕叩樹干,方才驚覺內里竟已被蟲蟻蛀空,只馀下一層薄皮撐著。
他當時大覺詫異:怎會有內里蝕空,卻還能撐著繁茂枝葉屹立的樹?念頭剛起,剎那間竟順著那樹干的枝椏,看見了自家駟馬書院的門墻。
自那之后,他便好似入魔。
他開始在經卷上批注離經叛道的言論:質疑“格物致知”,說“格盡萬物,偏格不出填窟窿的法子,這般致知,與自欺何異?”;反駁“化性起偽”,寫道“偽飾得再光鮮,蟲蛀的根骨也長不出新肉,化性不如任其蝕透,省得遮遮掩掩。”
如此這般,書院的夫子們,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開導,勸解,毫無作用。
甚至屢屢適得其反。
以至于在某日,他竟然對著『義戰』之論說——善戰者,蝕其志,不戰而屈人,非獨以力!
這讓書院的夫子大發雷霆,將其禁足!
他依舊不改,更是在次年策論之中,批了個——圣人之道非頑石,需自『蝕』而新。若千年不變,與朽木何異?
這話傳開,幾乎驚動了整個平昌學宮。夫子們氣得直拍案,有性烈的當場就砸了案上的文房四寶。
但最終,還是在他恩師周旋之下,說他只是自誤一時,非誤一世,方才讓學宮而來的大儒,只除其名,不碎文膽,不散正氣。
除名那日,名為沈硯的書生望著書院匾額上的“萬世師表”,忽然笑了。他覺得這些人不過是守著一座金玉在外的牌坊而已。
自那之后,他亦是徹底讀出了這個『蝕』字!
如今寫出這個『蝕』字的他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說道:
“蝕肉雖疼,卻能得見真骨。我沒錯,錯的只是抱著朽木不放的他們!”
是而,此字一出。
那只差一線的大龍,都是哀嚎出聲。
見狀,老道大喜過望:
“好,好啊!能成!”
不愧是儒家獨有的大神通!
當真了得!
見真找到了生路,老道更是豁出去的又自錘兩拳再吐了兩口心頭血去。
二者相加之下,竟真的越發困死了那畫龍。
只是此刻,卻聽見杜鳶看著那書生搖頭道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