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然起身,渾身上下,兇相盡顯。這模樣看得杜鳶直犯嘀咕,只當這家伙是突然瘋魔了,打算拼死一搏。
卻見這家伙又是猛然跪在了地上道:
“老猴子我知道大真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也知道我這般貨色活該天誅地滅!”
“所以老猴子來此,就沒想過求一個活路,老猴子我求的是,大真人屆時能放我轉世而去!”
“且,且,我那洞府終究和老猴子我有著諸般因果牽扯,老猴子想要藏下一點機緣在內,說不得,能讓老猴子的轉世之身得了這份便宜!”
“因此,老猴子求您對這一點高抬貴手。”
“若是最終,老猴子我的轉世根本得不到這份機緣,又或者干脆被別人得了去,老猴子我都毫無怨言啊!”
說罷,老白猿直接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道:
“求您開開恩啊!求您了!老猴子我真就求這點東西了!”
既然給不出什么像樣的誠意,那就只能降低要求了。
如此雖然還是死路一條,可總歸是留了點指望。
不僅成功的可能大大提升,而且萬一道爺屆時念了自己最后終究攢了點功德和緣法,而特意拉了自己轉世一手呢
杜鳶則是看的驚為天人。
你費這么大功夫,就求這點
你這覺悟這么高,此前怎么就要入魔道呢
所以杜鳶嘆了口氣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這話一出口,就說的老白猿萬分悵然。
之前誰能想到西南會來個您
大家都忙著推算是啥重寶和想著如何坑害旁余呢!
我要知道了,我肯定不敢來這冒頭啊!
“行吧,我答應你!”
它自己都這么說了,杜鳶肯定是答應它啊!
見杜鳶真的點頭,老白猿卻是沒有如釋重負,只是覺得心下一空,滿腹都是說不出的滋味。
見它如此,杜鳶也知道雖然這是它開的口,但生死大事,誰能真的灑脫至極呢
所以杜鳶想了一下后,還是問道:
“可還有別的話想說嗎”
杜鳶的本意是問問它是不是還有別的什么要求,不過分的話,自己自然可以酌情處理,畢竟不管它究竟怎么想,它的確是十分上道了。
只要這一點不變,杜鳶自然原意行個方便。
老白猿愣了愣,從懷里摸出那本書,聲音帶著幾分悵然:
“老猴子我心頭有太多東西放不下,可思來想去,還是這物件最占著心房。”
它將書往前遞了遞,續道:
“這是大崇學宮的山主,見我為學宮守了三百年山門,臨別時送我的。當時他還說了一句——天地本不全。”
“老猴子我昔年原是求山主以本命字,為我補全一件必然來歷了得的重寶,可最后,卻只得了這書和那句話。”老白猿喉頭動了動,滿眼都是悵然不解,“這些年總掛在心上,不想死了都還是糊里糊涂。您是道家大真人,都說三教之間觸類旁通.”
它抬起頭,望著杜鳶,眼神里滿是懇切:
“您幫老猴子瞧瞧,這究竟是那位山主戲耍了我,還是我自己悟性太差,參不透其中關竅”
杜鳶接過書,翻了幾頁。這并非什么典籍名著,連個書名都沒有,上面多是些雜七雜八的隨筆,密密麻麻,前后不一,涂改良多,瞧著倒真像白猿被戲耍了。
可轉念一想,那位山主應當不至于如此。帶著這份疑惑,杜鳶抬眼看向白猿,目光卻先落在了那塊日冕上。
這日冕并無白猿推測的那般神異來歷,不過是亙古時,幾個暫居于此的山民為計時鑿刻而成。
時光流轉,鑿刻日冕的山民早已湮沒于歲月,就連日冕也在某一日被落雷劈碎,僅余半塊。不過倒也因那場雷劫,才讓這半塊石頭沾了幾分靈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