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些不能得天恩浩蕩的陰暗小人罷了,若臣與這些人計較,豈非要陷于污泥之中!”
李顯穆目光清明,眼中滿是對那等人的蔑視,這等意氣風發之景,讓殿中眾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他還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這話沒錯,天恩浩蕩,當真是天恩浩蕩,你這等天端的人物,不要與那些人去計較。”
朱棣又頗帶嫌棄的看了地上的漢王以及太子一眼,搖了搖頭。
人比人要死,貨比貨得扔,有李顯穆珠玉在前,再看自己的兒子,朱棣真是頗有幾分嫌棄,一個能武不能文,一個能文不能武,也只有老大家的朱瞻基非常像他。
想到朱瞻基,朱棣眉心又微微皺起,望向了太子。
今日之事終究是因太子而起。
朱棣雖然已經相信李顯穆不會因為和太子之間的聯系而偏向太子,但太子所做之事依舊讓他不能寬心,此番實在是犯了他極大的忌諱。
他深深的望向太子,目光如劍如刀,銳利如天上神光,好似要穿透那兩百斤的體重,穿透肥肥的肉,看到朱高熾的內心,看看他是不是真如平日那般溫良恭儉讓,是不是那個讓世人稱頌的仁德太子,還是在和善的皮下,有著對他這個君父的怨恨之念,以及宛如虎狼的不臣之心!
朱棣自戰火中走來,自血海中登上皇位,自然有不怒而威的攝人之氣,這般深刻的探究之色,隱隱便帶上了一絲殺伐之意,伏在地上的朱高熾,只覺被死亡所籠罩,他方才微微放下的一絲心,立刻再次提了起來。
“父皇這是想要殺死我嗎”
下一瞬朱高熾便排除了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他知道父皇不可能因此而殺死他,甚至最多也只是廢除太子之位而已。
漢王眼見皇帝與太子之間再次劍拔弩張起來的氛圍,心中頓時一喜。
方才被李顯穆所震驚,他差點忘記了今日之事,乃是皇帝與太子之間,而非皇帝與李顯穆之間。
縱然李顯穆巧言色變得以脫身,但只要太子被廢,李顯穆若是想要榮華富貴,也只能到他這里來俯首稱臣。
擒賊要擒王,打了這么多年仗,沒想到竟然將這件事忘記了!
“父皇今日我等是前來議太子之罪而非李顯穆之罪。”
漢王有些迫不及待的將這句話道出,而后又重重的將頭垂下,他動作有些劇烈,親王服上所繡的蟒也隨之而動,活靈活現,似要擇人而噬。
朱棣剛要說話,李顯穆便頗為詫異的望向漢王,奇怪問道:“漢王殿下說太子殿下有罪,方才臣進殿之時,陛下也說太子有罪,不知太子到底所犯何罪
難道是當日那封奏章中的妖術之事嗎
臣未曾想,陛下和漢王殿下竟將這等荒謬之事,記在這時。”
朱高熾后背一緊,他對李顯穆是頗有幾分了解的知道李顯穆這么說,定然是已然有應對之策。
朱棣先是一愣,而后將目光轉向了李顯穆,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不可琢磨的意味。
“你是說朕冤枉錯怪了太子”
朱棣的聲音中再次帶上了一絲陰寒,漢王心底已經要大笑出聲。
李顯穆啊李顯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方才你巧言令色,將自己從太子的漩渦之中脫離了出去,現在你又自己主動跳了回來,在這種時候你為太子說話,真是不知死活、不知好歹。
當真以為父皇對你的縱容是無限的嗎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如果你不能說出個道理,朕會懷疑你的用心,以及你方才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你確定你要為太子出言嗎”
皇帝的聲音中帶著徹骨的寒意,可殿中對皇帝心思最為了解的幾人,卻感受到了其中的變化。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謊言就是人人平等,這個世界上第二大的謊言就是有理行遍天下。
一模一樣的一句話,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有不同的人說出來,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李顯穆剛剛進入大殿時,他就說出方才那句話,只會被皇帝厲聲呵斥,而現在皇帝卻愿意給他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