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竟又要對安南用兵”
“永樂七年的財政會議,陛下不是說三年之內不動刀兵嗎”
“這等大事,先前竟沒有絲毫消息流出,竟未經過朝廷廷議嗎”
一個個疑問從廳中眾人口中道出。
“三年不動刀兵,說的是不主動出擊蒙古等國,如今安南異動,若朝廷不動刀兵,那方才平定不久的安南便要重新淪陷異域了,自然不再此范圍之內。”
“安南之事,陛下與英國公、淇國公等宿將以及兵部尚書商議后便已然定下。”
李顯穆為眾人解惑,敏銳的人已然察覺到了其中關鍵之處,陛下只和兵部尚書商議,卻沒有和戶部尚書商議。
那大軍南征的糧草從哪里來
一股不妙的感覺充斥眾人心頭。
下一瞬。
“南征大軍所需糧草,需要就近自江南供給,而本官巡撫江南,除了察查妖術之事,軍糧之事亦是重中之重,諸位要么出身戶部,要么于省府中主管錢糧,正是本官的良佐!”
果不其然,有數人只覺眼前一黑,還不等反應,就聽到李顯穆又堅決道:“諸位想必都知曉,于公、于私,本官都不會讓南征大軍的糧草出現任何問題。”
當然如此!
于公,這是皇帝親自交給李顯穆的差使,巡撫江南三省,位高權重,這是何等的寄予厚望,若是真能順利做成,又是一筆政績,至少縮短三年升遷的功夫!
于私,糧草后勤關乎著前線大軍的勝敗之局,英國公張輔是李顯穆的岳父,也是他現在官場上最大的靠山,甚至此番李顯穆在江南,永昌侯等勛貴這么給面子,也和英國公張輔這位勛貴第一人的存在脫不開干系,李顯穆必然要竭盡全力的支持南征大軍。
江南這份糧草是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眾人又想起李顯穆威壓江南的妖術和白蓮教之事,現在看來,若是江南三省答應他的條件,那一切都可控,可若是不答應,李顯穆被逼急了,必然會大開殺戒!
“今歲運往京城的糧食……”
“運往京城的糧食一粒也不許少!”
李顯穆厲聲打斷了這句話,肅然望向眾人,“江南三省已然和海道漕運衙門所溝通的糧食,一粒也不許少,要全須全尾的運往京城。
倘若能夠動用這批糧草,本官又有什么必要親自下江南來辦此事!”
眾人面上當即便是一苦,不能動這批糧食,又不可能無中生有,那就只能再開征稅了。
“撫臺,催逼糧稅,最容易出現大錯,可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是啊撫臺,糧食就是百姓的命根子,此番交完糧后,若這么快就又催逼,必然會有死傷,有礙于撫臺的仁義之名。”
屋中眾人紛紛勸告,總體意思就是一個,百姓家沒余糧了。
這些年朝廷的大項目一個接著一個,即便是江南也遍地窮鬼,刮不出油水了。
“誰說本官要刮窮人的油水商人賺錢都知道要賺有錢人的,諸位怎么會想著從窮人身上刮油水呢”
眾人皆是一愣,茫然道:“不向百姓征糧,那從哪里征糧”
“誰有糧食就和誰征!”
眾人明白了,但又有些不敢置信,“征大族的糧”
“他們有糧嗎”
“有!”
“那就征他們的!”
簡短的對話,凝重的廳堂,沉默的眾人,詭異的氣氛。
李顯穆施施然品了口茶,“怎么,諸位覺得征不成”
依舊是一片讓人心悸的沉默,而后才有一老者,他是南京戶部主事之一,喟然嘆道:“撫臺手掌生死之術,自然不能說征不成。
況且江南之民,皆是朝廷的順民,哪有不聽從朝廷旨意的道理。
但只讓他們交糧,那不可能,必然要牽連百姓!”
老者一開口,好似打開了話匣子,其余眾人紛紛道:“是啊撫臺,朝廷總不能直接明搶,該用什么理由讓大族出糧呢”
“撫臺想來是不愿意用借糧名義的,更不可能買糧,只說要征糧,必然是不行的,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