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撫衙門中被抓的三百余人以為會見到江南巡撫李顯穆,可沒想到來見他的只是一個記書吏,并且帶來了一個堪稱晴天霹靂的消息,“撫臺下令,著爾等諸人,于南京西市堂中,各打四十大板,剝奪功名,再限期不交糧,流放交趾,恰好朝廷大軍將要前往,能捎帶上你們。”
剝奪功名!
幾乎所有人都只聽到了這句話,這簡直和殺了他們沒什么區別了,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中,沒了功名不就是任人宰割的賤民!
“李顯穆有什么資格剝奪我們的功名!我們的功名都是朝廷欽賜的。”
“我是進士,我是天子門生,李顯穆他還沒有資格剝奪我的功名!”
本來就對被抓深感不滿的一眾人再次鼓噪起來,甚至就連押送的士卒都有些按不住,一時監牢中頗有些糟亂起來。
記書吏沒回應,只是冷冷道:“諸士卒聽命,撫臺有令,敢有異動者,先打一頓,不死即可!”
自然有人不信區區胥吏和士卒敢動自己,然后就被身側的錦衣衛舉起繡春刀的刀鞘狠狠砸在背上和腿上,一見這些丘八真的敢動手,眾士紳立刻秉持著好漢不吃眼前虧,安靜下來。
“既然諸位知道安靜,撫臺有一句話送給諸位。”
說著,記書吏盡力模仿著李顯穆的聲音,厲聲道:“陛下賜我尚方劍,四品以下先斬后奏,江南三千萬人,縱然死上個把人,又能如何
爾等敬酒不吃吃罰酒,已然不可饒恕,若還要造作生事,可是要試試我寶劍,是否鋒利嗎”
話音落罷,記書吏恢復了本來的神情,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畢竟這些人,往日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而今日卻落在自己手上。
巡撫衙門一行人匆匆而來,又匆匆離開。
“等這些人交了糧,就會放他們離開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會,撫臺費了這么大的力氣,怎么可能這么輕易放過這些人,就連我這個記書吏都知道,除惡務盡的道理,撫臺又怎會不知道呢”
“那便是了,聽說他們交了糧,功名也拿不回來了。”
那記書吏聞言頓時一驚,“當真”
“自然當真,不僅僅是這些人,若之后還有人不交,全部都要剝奪功名,撫臺說不殺人,盡量不見血,可此舉同殺人無異啊,這下江南要變天了。”
“你從哪里聽到的消息,這等大事可不是你能知曉的。”
“也不算多機密,撫臺有意泄露出去,以做震懾。”
二人漸行漸遠。
南直隸省的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四府的三百余士紳,且皆是有進士、舉人功名在身的士紳,全部被巡撫衙門帶走的消息如同輕風般轉瞬傳遍了整座江南。
僅過不久,巡撫衙門再次傳出消息,江南巡撫李顯穆以圣意所賦予的權力,革去這些士紳的全部功名,讓他們淪為白身。
還不等眾人驚懼回應,又有小道消息傳來,江南巡撫李顯穆正在考慮將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四府所有欠糧者,不問是否大僚,亦不分欠數多寡,在籍紳衿按名黜革,秀才、舉人、進士,凡錢糧未完者,皆革去功名出身!
若是現任官,四品以下當即革職,四品以上報朝廷降三級調走,不能再留在江南。
此消息一出,四府頓時惶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