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六部堂官只覺頭都要炸了,他們是萬萬沒想到,這種情況,這些士紳竟然敢來哭廟!
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既然六部堂官到了。”
李顯穆理了理衣裳,冷聲道:“那我們也出去吧,江南之事,也該告一段落了。”
……
正值夏秋之分,南京時節頗炎熱,遷都之事,并未有絲毫影響八百里秦淮之上的繁華,在熱浪蒸騰之中,漫天脂粉香好似彌漫了整座南京,帶著一絲綺糜之意。
文廟之中,圣人之所在,風浪攜著香落在正立于階上的李顯穆身上。
“爾等怎敢在此哭廟,當真是不知所謂,趁著江南巡撫還不知曉此事,速速離去,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諸位皆是國朝重臣,江南巨擘,為何卻不敢為治下良民申辯,江南巡撫踐踏江南,枉顧人情國法,這等巨孽,不見諸位去勸阻,卻反而在這里責怪我等哭廟。
諸位可還記得乃是圣人弟子嗎”
六部堂官在厲聲呵斥著前來哭廟的讀書人,聚在文廟中哭廟的數百讀書人亦指責諸堂官不能為江南申辯。
“激憤有時歌易水,孤忠無路哭昭陵!”
自高階之上,突然響徹一道嘹亮之聲,壓過了文廟中的一切雜聲,“本官萬萬沒想到,竟然在江南還能看到我大明有如此之多的忠臣,懷著一腔清平之意,于此哭廟,痛訴不公、陳一片孤忠之心!”
六部堂官眉頭一皺,卻覺這道聲音有些熟悉,那些前來哭廟的士子神情更是一振,所有人紛紛將目光向上首望去,他們竟然不知道,何時有人早進了文廟中,卻在偏殿。
但見臺階之上,立著一行人,看官服有文官、有武官,且品級都不算低,大多在五品,右邊的武官是四品,中間被簇擁的則是一個年輕人,如天日般俊美。
六部堂官見到李顯穆的那一刻已然變了臉色。
萬萬沒想到李顯穆竟然早就在文廟之中。
前來哭廟的眾士子,自然有認識李顯穆的,其余不認識的,可也不傻,在如今的江南,除了那位威壓江南的巡撫,還有誰這么年輕,卻有如此多官員隨行的。
可若此人乃是江南巡撫,那方才那句夸獎的詩,便是反諷,深深的嘲弄之意。
李顯穆見場中一時寂靜,又灑然笑道:“本官來文廟祭拜先父,卻沒想到能見到這么一場好戲,真是不虛此行。
我大明竟有如此之多的忠臣。
可本官怎么覺得諸位都有些眼熟,似乎那些拖欠朝廷錢糧的名單中,便有諸位!
拖欠朝廷的錢糧,與偷食的碩鼠又有什么區別呢
碩鼠不在陰溝之中茍且偷生,卻敢來文廟這等光明之地,登堂入室,豈非是小人嗎
為儒門子者,當為諸圣除小人也!
為人子者,我父親就在身后看著他的兒子,亦當厲行向前。”
李顯穆的聲音傳遍整座文廟,說的話很簡單,意思卻很清楚,我爹就在文廟里面看著我,你們這些偽君子卻在這里哭廟罵我,今日我就要與你們分個高低上下。
否則,我李顯穆無顏面對先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