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得不先說如今大周的權力框架了。
這些天以來,荀瑾瑜重溫了一下漢王府中的藏書資料與現實大周曾經的一些發展歷程。
以荀瑾瑜擔任一國丞相二十年的眼光來看,現實中的大周與吳信的大周有著本質的區別。
雖然皇帝的角色依舊是天命所歸,執掌天下權柄的最高人。
但與吳信的說一不二不同,蘇武身為皇帝的權柄其實很分散。
也就是權柄的集中度不夠,只是蘇武很聰明,一直把大周的軍權牢牢抓在手里,避免了大權旁落的可能性,從而看似依舊在大周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但真的是這樣嗎?
自然不是。
因為門閥世家在大周內部的權柄比例并不低。
這是所說的權柄,非是軍權,而是他們壟斷了文官體系和地方治理。
數百年的發展,中樞要職、州郡長官,乃至基層胥吏,多由世家子弟或其門生故舊充任。
這形成了一根又一根無形的觸手,滲透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是的,軍權固然鋒利,能保證自己權柄不失極具威懾力。
但日常的治理、賦稅的征收、民生的維系,卻不是軍權能處理的,而是得依賴這套遍布世家之人的文官體系。
而蘇武的意志,同樣也需要通過這套體系去傳遞和執行。
一旦傳達的政令,有損害這些人的利益,那么其中的阻滯,可想而知。
于是,為了保證自己的政令通達,亦為了保證自己屁股上的位置,那么蘇武就必須對這些人進行分化。
首先出場的,是繡衣使者。
他們遍布天下,是為耳目,也是避免地方尾大不掉、監視世家動向的工具,偶爾間也可以充當拉攏、分化、制造矛盾的工具。
這與蘇武手中的軍權相輔相成,成為了維持蘇武統治的支柱。
但這種工具,只是活躍了一段時間,便藏于暗處,只充當耳目,不再高調示人。
這是因為,這個工具容易引起門閥世家們的恐慌。
當皇權的爪牙帶來的威脅超過了單個世家能承擔的極限,那么他們的帶來的分化效益,甚至可能遠不如讓世家門閥們聯合的速度快,也容易讓世家們采取更極端的手段來自保。
所以,當維持統治的目的已經達到,也為了避免動搖統治的根基,那么蘇武自然見好就收,收回了繡衣使者龐大的權力,只留下了監察這一作用。
但繡衣使者暫時落幕,可朝堂的分化卻不能停。
因為這是皇權的保證。
作為皇帝,他不允許任何人威脅他的權力。
因此,四分五裂的朝堂和維持朝堂需要的平衡,保證皇權的獨大就成為他需要思考的問題。
門閥世家需要用誰制衡?
無外乎宗室,外戚,宦官,寒門。
可宗室被自己殺光了,該怎么辦?
那就只能使用外戚、宦官、寒門了。
這些新貴在蘇武的大力扶持下進入了朝堂。
同時,在經歷許多的斗爭之后,蘇武也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四分五裂、相互牽制,維持著微妙平衡以確保皇權獨尊的朝堂,在他手中誕生。
如此一來,他終于高枕無憂,不再折騰,漫不經心的該做什么做什么,直至年歲漸長,開始考慮繼承人的問題。
沒有男嗣的蘇武,糾結許久,決定依照宗法,試圖把那頂尊貴的太子冠冕,放在蘇綰頭上。
但這樣一來,身為蘇武扶持的外戚勢力領袖便選擇了極力反對。
畢竟他是蘇婉清的外祖父。
而且,他還是力挺蘇婉清成為皇太女的最大后臺。
朝堂上,他以“皇長女性子懦弱、溫順”無法扛下儲君之重任為理由,帶著諸多曾經支持蘇武上位的元老反對。
見此,一時之間,蘇武竟然猶豫了。
畢竟,蘇婉清外祖父的理由,讓他信服。
但很快,蘇武的猶豫便被打消了。
因為與蘇婉清相比,蘇綰的優勢太大了。
她有媽媽,而蘇婉清沒有。
而后宮,雖是方寸之地,但作用卻與朝堂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