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完成吳信吩咐的夜間巡視任務的鄭明回到了屬于自己身為軍司馬的獨立軍帳內,并直接盤坐在了榻上,陷入沉思。
事實上,在這十數天的行軍途中,每到深夜,鄭明都會這么做,而且持續時間并不短。
畢竟,身為寒門出身,家世并不差的他,跟常春一樣,早就察覺出了吳信最近行為的異常。
可以說,拉攏人心,這在世家大族中很常見,甚至鄭明同樣也從族中的長輩那里學習過。
所以,對于吳信明明背景不簡單卻還要拉攏他們這些泥腿子這點,鄭明也并不覺得奇怪。
但不覺得奇怪歸不覺得奇怪。
可這背后的含義,在鄭明眼里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同時,這也是鄭明每日苦思冥想的原因。
因為上位者放下身段,去籠絡下面的人心,大多都有目的。
更何況,在現在的鄭明看來,吳信是屬于皇太女派系的人。
無論是之前慶功時親臉,還是半夜私會…都在證明這一點——
吳信就是皇太女鐵桿中的鐵桿。
所以要是說吳信不是皇太女的人,他鄭明都不信。
因此,吳信的拉攏人心,在鄭明看來就屬于皇太女在拉攏人心。
然而,問題也就在這。
因為他們鄭家雖然沒落了,但怎么說以前也稱的上一方豪強,亦有著自己的情報來源。
所以,對于朝中的情況他鄭明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也稱的上略有耳聞。
皇太女的支持者是洛陽世家大族,根本沒必要拉攏涼州人。
除非…
這個漩渦,可不好踏。
想到這,鄭明閉上雙目,仰躺在床上,長嘆了一口氣,隨即便伸手握住腰間那冷森森的環首刀,臉上滿是糾結。
其實說真的,他也不是很喜歡想太多的人。
而且在跟隨吳信的這段時間里,他對于吳信也確實是有崇拜和敬佩的。
他仰慕英雄豪杰。
而吳信,則完美符合他對于英雄的看法。
鑿陣、沖鋒、斬將奪旗。
還記得,每一次戰役,那抹猩紅的戰袍永遠在最前方。
他只要和袍澤一同跟隨在那抹紅色的后面,在無數喊殺聲中,揮舞著利刃,奮力跟隨便能戰無不勝——
“敵將,已被我吳信斬首!!!”
慷慨激昂的聲音,永遠讓鄭明由衷的感覺興奮。
可他不是獨自一人,他身上還背負著振興家族的希望,他家中母親也尚在人世。
所以,這也導致他不能意氣用事,只根據自己的喜好便把家族置身于危險當中。
不過…
盡管內心還在糾結,但鄭明同樣也明白風險與機遇并存的道理。
賭與不賭在他一念之間。
那么…他到底該如何決定呢?
更別說…
回想起平日與吳信的交流,鄭明臉色變幻。
“鄭明,斬將奪旗者雖為久經沙場之人,是猛士中的猛士,但說到底,這也只是無奈之舉。”
“畢竟疆場之事,以堂堂之陣交鋒,才是正道。”
“以我們周軍為例,千百人列隊,左右肩靠著肩,前后兇靠著背,你率百人上前,如何破敵?”
“無非拼命爾,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拼死打開一條缺口,以求得勝利。”
“可拼命者萬千,成功者又有多少?”
“大部分也只是成為眾多無名尸體中的一具罷了。”
“所以,你還年輕,你要走的是另外一條路,而不是學我這般。”
“統率萬軍,才是你應該走的道路。”
“正好,我吳信武藝雖出眾,但兵法同樣不俗,我可以教你。”
鄭明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你雖然明白他人別有目的,但在真誠的熱度面前,那點算計仿佛如雪遇火,瞬間消融。
他鄭家有傳家兵書五卷,皆在他年幼起便記在腦中。
所以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平日里,吳信所教導他那些知識的珍貴?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