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若又拿出一個很大的扁錫盒,打開之后,里面都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錫盒,沈若若也不自個打開,就直接將大錫盒將托盤一樣放在洪熙貞手中。
洪熙貞將這錫盒放在一旁的香案上,每打開一個,她的眼睛里就多一層震驚,多一層霧氣,打開到第三個的時候,她就忍不住問道,“這又是何處的沉香?”
沈若若看了一眼,淡淡道,“高州多棧香,然極品沉水,有果子香,茉莉花香,香氣極為清雅,這一種香料也可以明火炭熏,滿室生香且不帶煙火氣。”
洪熙貞打開第四個香盒,又問,“這是何處的沉香?”
沈若若看了一眼,道:“這是真蠟的白蠟奇楠,看似狀如白豬油,但切開斷口時間略長便會變成黑油色,丹桂花香。”
“白蠟沉就是這樣的么?”洪熙貞雙手不斷的發抖,打開第五個香盒的時候她用了許久的時間,打開之后又一種異香撲鼻,看著內里的那一塊香料,她終于眼淚止不住的落了下來,“這又是何處的?這看似紅土沉,但卻又和尋常的紅土沉不同,香氣也截然不同,還能自然散香。”
沈若若平靜道,“這是瓊州黎黑的料子,也叫紅雀舌,切香時就可以看到,結香是如同一條條紅色的雀舌堆疊,且真正的金堅玉潤,刀刮如玉石發聲。此料可以煮茶,可以煲湯,補氣血,安神。年邁失眠者,喝些這種料子泡的茶水,有奇效。”
洪熙貞放下香盒,退開一步,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般不斷墜落。
竟有如此多的學問。
竟有如此多產地的料子她根本連記載都沒有見過。
關鍵在于,這些香盒之中同樣的料子絕不止一塊,而且許多都已經切好,哪怕略大一點的塊狀也有許多取用的痕跡,這便說明在這中年婦人的手中,這些世所罕見的沉香的確也就是日用品。
而反觀自己,這些錫皮香盒之中任何一塊小塊的沉香若是落在自己手中,那必定會被她視若珍寶,小心翼翼的保存好,作為樣本,連摸都舍不得多摸。
這其中的差距,已經徹底擊潰了她的道心。
顧留白看著洪熙貞先如驕傲的孔雀,現在又被沈若若打擊得如同落湯雞,他便微微的一笑,同時又忍不住有些感慨,在沈若若耳邊輕聲道,“你這和我出來打仗,帶這么多沉香做什么?”
沈若若也是個很容易心中得意的人。
她得意的一挑眉毛,在顧留白耳邊道,“這多個什么呀?我樓里堆了幾十個大箱子呢。我想著和你在外面風餐露宿,有時候還沒有個洗澡的地方,萬一有些發臭,你不要嫌棄我么?”
顧留白無奈道,“誰能嫌棄你?再說了,我要是發臭你不也不嫌棄我?”
沈若若輕笑道,“你這個臭男人我最喜歡了。”
美玉公子身邊的這些高麗門閥子弟此時反吃了一個下馬威,一個個都有種灰頭土臉的感覺,但美玉公子卻還是淺笑吟吟,光彩照人。
他看著洪熙貞落淚,便微笑安慰道,“熙貞莫要難過,做學問一向如此,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隋朝興盛時,一晝夜便燃香百車,香傳百里。這又是我等能夠想象?自隋以來,海外各國商船絡繹不絕將各種名貴香料送至長安,盧公子他們這些豪門氏族,第一時間就能接觸到這些名貴寶物,他們的用度,自然也不是我們所能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