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她抬起頭時,玄慶呼吸微頓。
她空洞的眼眶之中沒有眼球,只有捶爛了的藥草。
藥草的草汁凝固在她的眼角,如同紫黑色的淚珠。
玄慶走過她的身邊,女童并未發現玄慶法師的存在,在這個洞窟的深處,鐘乳石不斷的掉落著陰冷的水珠。
王三虛弱的躺在十幾個年輕人的尸身旁邊,他的身前有一團新鮮的血肉,像是啃食后剩余的心臟一角。
他的臉上也出現了幾個新鮮的尸斑,眼瞳變得灰白。
他并未發現元氣包裹之中的玄慶,只是不斷誦經般念叨著,“我不能死,我死了,小暖就沒人照顧,她也會死。”
……
玄慶的目光如穿過青衣道人的身體看到了很多年前這一幕,青衣道人此時安靜的坐在大雁塔上,卻也似乎隨著玄慶的目光看到了這一切。
他宛如也到了那個洞窟的深處,看到玄慶在王三身邊不遠處坐了下來。
鐘乳石上陰冷的水珠不斷滴落。
玄慶入定,在當年的玄慶的精神和王三相系的剎那,青衣道人也看到了王三和這個女童為何會遠離村莊隱匿此處。
正對著黃河的河神廟里正進行著一場古老的獻祭儀式。
三足金蟾形狀的香爐里,插滿了村中富戶供奉的線香。
一群癲狂的老人圍繞著香爐不斷起舞,線香的青煙煙氣的影子就像是一條條毒蛇繞向跪在供臺前的女童。
女童驚恐的看著自己手腕上纏繞著的七彩絲線,那些絲線的另一端連在河邊的一株柳樹上掛著的青銅鈴鐺上。
青銅鈴鐺每次響起時,渾濁的河水之中就涌起一股污泥,污泥里有一團巨大的陰影晃動著。
"河伯娶親,災厄不生。
一名村老拍打著青銅鈸,“童女獻祭,風調雨順。”
隨著青銅鈸的聲音響起,河水之中也響起怪異的悶響,污濁的泥水沖刷上岸,泥水之中顯現出許多瘦小的尸骨。
王三的柴刀就是在這時硬生生劈開廟門的。
他渾身裹著舊漁網,網上掛滿蚌殼,這是在村民的傳說之中,唯一能夠阻擋河伯的方法。
三天前他出門幫人收拾林地,等到回來時卻聽說村里抽簽選祭品,自己的繼女小暖被挑選成了祭品。
他知道這選祭品很有問題,很不公平,每年村里面的幾個富戶家里從來都不會有人被挑選上,被挑選上的,都是那些最窮最沒有勢力的人家的女兒。
沒有人敢反抗。
但是他敢。
“王三!”
當小暖的聲音在廟里響起時,他手里的柴刀不知哪里來的力量,硬生生將廟門砍得全部是洞,讓他沖入了廟中。
廟里的人被他狀如瘋狂的模樣嚇到了,被他沖了進去,抱起了小暖。
但當他砍斷小暖手上系著的絲線,抱著小暖沖出廟門時,幾個年輕人拋出固定小船的船錨,將他勾倒在地。
在村民的傳說之中,可以克制河伯的漁網和蚌殼卻不能抵擋許多年輕人手中自制的長矛。
這些人的長矛輕易的洞穿了他的身體。
“挖出他的眼睛,獻祭給河伯,這樣才能平息河伯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