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葉檀清不想說出這句。
這么多年了，他無父無母，沒有親戚和朋友，離不開資助他的楚家，楚叔叔對他恩重如山并且非常照顧。
以及，更離不開楚楓。
他想摻合楚家的事，也該摻合。
葉檀清垂眼：“但假如，楚叔叔下次打電話給我，我還會幫他處理事務。”
對不起。
我做不到不摻合。
“......”
“哦，你今天幫我是因為，”楚楓發熱的頭腦如同被潑了盆冰水，眸色也猛地降至冰點，頓了頓，他恍然大悟的問，“....因為我爸？”
重生后，按照原計劃他不該再對葉檀清抱有期待，也不該在意葉檀清有沒有女朋友。
可是今天，就在不久前。
他很該死的沒忍住又在意了。
又生出那種想被葉檀清喜歡的愚蠢期待感！
問為什么給他單獨買一杯飲品，問為什么不敲門叫他起床。
揣摩兩根吸管，研究那只珍珠鏈條包。
還蠢到燙傷了自己的腿。
問問問，不停猜。
此刻——
那些不該有的期待感，陡然變成帶著尖刺的回旋鏢，狠狠戳回楚楓心臟里！
讓他疼的一瞬間就清醒了。
葉檀清沒說話，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所以，”楚楓看著眼前沉默的人，喉嚨澀啞，“.....你不敲門叫我，是因為沒打算理會我的想法，我爸讓你做什么你就跑著去做，是這樣嗎。”
我不是人。
是你向我爸報恩的工具？
葉檀清，你真厲害。
楚楓斷續著吸了一口冷氣，后退兩步，死死盯著葉檀清的臉。
“.....你是不是，滿腦子都是報恩，你很感激我爸和我，是嗎，你很聽話...你回答我。”
這話，楚楓上輩子就很想問。
今天才問出來。
“嗯，”葉檀清思索過后，點頭。
趁楚楓后退，他抬手整理自己的白襯衫。
“我很感激你們，其實我幫你做任何事，你都不用覺得有什么，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對我發脾氣也沒關系，你喜歡摔東西，我也會幫你撿回來。”
他愿意為了楚楓做任何事。
葉檀清說的很認真，語氣一絲不茍。
“只要你需要，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叔叔那邊我會幫你監督他，健康飲食和定時體檢。”
他會幫楚楓照顧楚爸爸，不讓楚爸爸再生病。
都打算的很周全。
葉檀清也在學著表達，表達他對楚楓的忠誠。
要說出來。
“......”
好。
好一個應該做的，好一個做什么都可以。
很感激你們。
所以談戀愛可以，讓結婚也可以。
婚后冷淡兩年也可以。
對吧，對吧葉檀清。
王八蛋，死人。
“你滾吧葉檀清，滾，”楚楓嘴唇都哆嗦了，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攥到血淋淋且喘不過氣，怎么辦，不能掉眼淚。
他低頭咬著牙說話，用力把葉檀清往門外推。
“你滾，快，快點滾出去，滾......”
“...楚楓？”葉檀清不理解楚楓為什么忽然發脾氣，但很無措，他試圖更真摯的道歉，“我下次會告訴你，我保證——”
“滾吶！”楚楓扯著人一刻不停的推出門外。
“呃？”
“——砰！”房門徹底關上。
“......”
楚楓像一條瀕死的魚，扶著門板把頭埋在手臂里喘息，忍淚忍到眼眶猩紅，不停翻眨睫毛，很快，他咬住自己的指關節冷靜，在心底安撫自己。
沒事，沒事了。
葉檀清不在了。
沒事.....
直到被咬出齒印的手指，傳來劇痛。
他才意識到不能傷害自己。
于是伸手摸上玄關柜擺著的裝飾花瓶。
克制了，真的有在克制。
五秒鐘后砸向大門！
“砰！”
響起猛烈的花瓶碎裂聲。
很用力的砸東西。
“......”
熟悉的場景，好像曾經發生過許多遍。
門外，葉檀清背影冷寂的僵直站著。
“對不起，對不起。”
只會重復這一句。
機械性重復。
他蒼白冷峻的額上在冒冷汗。
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可以不惹楚楓生氣和厭惡。
葉檀清也厭惡死自己了。
可是怎么辦，楚楓很難哄。
很難哄。
他到底說錯了什么。
葉檀清不知道。
毫無頭緒。
“......”
門里，門外。
兩個人的身體距離不過一門之隔。
心卻能相隔數萬里。
一個僵直站著，無數次重復對不起。
一個背靠鞋柜滑坐到地上，單手遮在眼前，低著頭，肩膀不停的發抖，拼命消化這種悶著的情緒，難受到簡直想死。
海大的校園里，無數棵銀杏樹被陽光曬到打卷。
烈陽灼燙，燙的他們都好狼狽。
溺死在這場錯峰失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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