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從大灰狼嘴里說出來,要擱以前,岳文就笑了,現在,他感覺到有一種感受叫同病相憐,“狼哥,我也難受。”
腿斷了,職務被撤了,攆出工委辦了,別看他整天笑著,那是笑給父母看的,是笑給葛慧嫻看的,但苦,只有自己知道,“你還能喝嗎?”大灰狼走路都有些晃蕩,岳文有些擔心。
“能喝,我帶著酒呢。”大灰狼嚷嚷道。
“我們家不缺酒,你,這是怎么了?”岳文問道。
瞬間,大灰狼的眼圈就紅了,但手在后面的狼尾上一撫,“兄弟,我,我妹子,不讓我去參加她的婚禮,嫌我給她丟人!”
“什么意思?”
岳文有些懵逼,岳魁遞了支煙給大灰狼,方秀蘭也把菜端了上來,三人都看著有些抽泣的大灰狼,這個在社會上一呼百應的漢子,現在顯得是那么萎頓。
“就是娘家人誰也不許去,”大灰狼接過煙來使勁吸了一口,“俺爹俺娘死得早,我就這么一個妹妹,我,我……”喝了點酒,大灰狼象個小孩似子似地哭起來,一旁站著的二腚和胖嫚都難過地低下了頭。
“過分了啊,”方秀蘭立馬道,她自己點起一支煙,二腚手疾眼快,掏出打火機給方秀蘭點上,“哪有結婚不讓娘家人到場的道理,我們村里,誰家要是不讓娘家人來,我這一關就過不了,人家養姑娘養了二十多年,不就為這一天嗎?”
大灰狼一吸鼻子,仰頭舉杯,“嬸子,我干了。”一玻璃杯白酒一口下了肚。
方秀蘭吐出一個煙圈,也一口干了,岳魁陪著,玻璃杯里一滴沒剩。
這是酒友啊,老爸老媽沒事在家里都能喝上二斤,今天為大灰狼鳴不平,話多說了沒用,只能陪著喝酒了。
“我靠,小百十萬給她了,陪嫁也沒有陪嫁這么多的,”岳文笑道,“為嘛不讓你去?百萬嫁妝都拿出來了,還嫌丟人?!”
二腚夾起一個花生米道,“還不是為狼哥是……”他不好意思說出來了。
岳文明白,大灰狼現在是開發區有名的大痞子,也曾在監獄里幾進幾出,嗯,這名聲確實是與常人不一樣!
大灰狼看看二腚,實話實說,“還不是咱不入流,人家公公婆婆看不上!”
方秀蘭打量了大灰狼一眼,“如果是我的閨女,她婆家不讓我去,這樣的婆家不嫁也罷,就是場子,我也得給他砸了!”
她接觸過多少人啊,鎮上的痞子見了也都得稱一聲二姐,為嘛不讓大灰狼去,她心知肚明,可是還是抱不平,這種事,說破天,娘家人不去就是不行。
“狼哥也是這么想的,可是,這里面不是還有他妹嗎?他還心疼他妹,怕以后在婆家受欺負!”咸鲅魚補充道。
“郎建萍怎么說?”岳文問道。
二腚道,“黑八他爸媽本來不同意,因為有了孩子才同意的,還因為嫌丟人,就不讓娘家人來,她,……”他看看大灰狼,不敢往下說了。
他不往下說,岳文也明白了,郎建萍估計也順著黑八家的意思,不讓大灰狼出席。
按理說,現在這社會,大家都爭相結交有權的、有錢的,就是你能打,別人能用得著你,也爭相結交你。
那些大痞子,有社會地位的,人家照樣很尊敬,與黨工委書記、處局長們經常一起吃飯,看樣子,無論官場還是商場都要站在頂端,就是當痞子也得站在頂端,否則人家都瞧不起你。
岳文摸出電話打給黑八,黑八接得很快,估計他這幾天在準備婚禮,肯定沒睡著,“文哥,這是我爸我媽的意思,我也實在拗不過!……”
他一味推脫,岳文煩了,“八哥,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不讓大灰狼去也行,你們要的嫁妝是我給你老婆出的主意,現在你們把嫁妝還回來!”
“潑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來的道理,”黑八不干了,“文哥,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你,就別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