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以后,岳文有時還能想起那個上午,還能與寶寶和黑八談起那個上午,當時的自己,因成功促成山海省與中國核電集團的合作,剛剛得到市高官和省發改委主任的表揚,人年輕,心里多少是有些飄飄然的,到了人家一畝三分地里指手劃腳,還越過街道派出所,直接給公安局副局長打電話,這本身就要被人非議的。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仕途的幾次重要節點,都與黃金緊緊關聯,仿佛這一生,他就是屬火的——火克金。
兩輛警用越野車從遠處疾馳過來,閻挺腦子也動得很快,卻不明白岳文的想法,“岳主任,這里不涉及搬遷吧,”又朝寶寶道,“這里也劃進了搬遷的范圍了嗎?”
“不涉及搬遷,可是涉及別的。”岳文道,“我就覺著這房子不正常。你們看啊,說是養牛的卻一點牛屎味沒有,再說,工人養牛喂草,至于累成那個樣子嗎?看,那幾個從里面出來的工人,頭發上一點草末子都沒有。”
閻挺不以為然,暗自腹誹他管得太寬,都快成福爾摩斯了,可是嘴里卻仍然恭維道,“岳主任看得就是仔細。”
接待上級領導,除了日后上去好辦事,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不能讓轄地的壞事、丑事、短事讓領導知道,現在見岳文有挑毛病的意味,閻挺心里很別扭。
因為他太明白,督查處主任的份量與能量,也太明白岳文的份量與能量,他可以造就一個干部,也可以毀滅一個干部。
他裝著接電話的樣子,掏出手機悄悄給龐金光發了信息,然后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陪著岳文。
“第三點,這里以前是個選礦廠,”岳文笑道,“廢棄的選礦廠,還可以接著干,特么地,我現在敢百分之百確定這里有問題。”
“難道是偷挖金礦的?”閻挺不確定。
“借著養牛的名義盜挖金礦。”寶寶笑道,他雖然也感覺這不是電籌辦的職責范圍,可是岳文是督查處主任,他有權力這樣做,可是,在這兩個多小時了,也沒發現往外拉礦石的大車啊!
“以前往南方跑長途時,有人讓我停車過來借火,騙我說也是跑長途的,我看看他的臉就一腳踹過去馬上開車了跑了,跑長途的司機,都是臉色一邊黑重一邊淺,那是讓太陽曬的,后來報警了,果然是劫道的!……”
岳文邊說著自己的光榮往事,一邊看著警車,兩輛警車慢慢停下,高明走下車來,從車的另一側下來了蔣曉云,而另一輛車下來的則是劉宏——瑯琊街道派出所所長。
閻挺趕緊迎上去,他與劉宏熟,與高明不熟,但在一起喝過酒,不過,早忘了是誰攢的局了。
高明走到岳文跟前道,“岳主任有什么吩咐?”
岳文看看冷臉冷面的蔣曉云,蔣曉云也冷著臉點頭示意,黑八與寶寶暗笑,這是做給外人看的嗎?誰不知道,出車禍的時候,督查處主任副駕駛上坐著的是開發區常務副主任的閨女!
現在,尼瑪,兩人還裝不熟悉。
當這些群眾眼瞎啊!
“高所,親自過來。”岳文邊與劉宏握手邊客氣道。
“督查處主任召喚,我們還不得快來”,高明笑道,他的態度即客氣又親熱,看看蔣曉云,見蔣曉云不作聲,他又朝岳文道,“我們就在劉所那里,一聽你來了,我不過來就說不過去了,中午讓劉所管飯。”
劉宏是求之不得,“中午到海房子,岳主任輕易不下基層,今天我們可是看到真佛了。”
海房子就是海邊的幾間破房子,可是全是當天最新鮮的海鮮,剛從海里撈出來的,價格不菲。
岳文把電話打給阮成鋼,他就是不想直接跟瑯琊派出所打交道,因為他的行為有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嫌疑,而阮成鋼直接分派任務,那是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安排任務,是正理。
“岳主任是我的老領導,中午一塊吧,我跟龐書記匯報了,”閻挺不讓了,“中午喝老牛湯,岳主任想喝。”
“那我請,閻委員也有一個周沒在一塊了吧,感覺伙計們感情都淡了。”劉宏絲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