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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莉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都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以為葉嬸嬸一家有父親的接濟,日子應該不會過的很差。
可萬萬沒有想到,他們一家竟然過的這么艱難。
她隱隱有些明白,為什么時隔十年再次見到小魚哥哥時,他卻跟變了一個似的。
和她印象中那個倔強、勇敢、開朗活潑的小魚哥哥簡直判若兩人。
懷著恨鐵不成鋼的心態,她不斷的使喚他,糾纏他,甚至是大打出手。
就是想要最大程度的刺激他,讓他變回曾經那個神采飛揚永不低頭的小魚哥哥。
可結果,她還是失望了。
在她心里永遠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小魚哥哥,竟然卑微的向她服軟,向她道歉。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的心有多痛,又是多么的失望。
那種感覺,就如同最虔誠的信仰頃刻崩塌,破滅了所有關于美好的憧憬與向往。
從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因為,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在她心目中最完美的那個小魚哥哥,即便是他本人也不可以。
她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活在虛無縹緲的美好想象里。
可那又如何呢?
在她最惶恐,最自卑,最害怕、最黑暗的日子里。
是小魚哥哥每天陪著她、鼓勵她、安慰她、保護她,還像個老大人似的每天給她講著各種大道理。
她很感激三爺爺,可又很恨他,甚至非常害怕他。
以前太小,很多事她都想不明白。
直到后來慢慢長大了,再回想往事,才明白了整個治療過程。
從他說能治好她的失語癥那一刻,他的治療就已經開始了。
第一步,就是讓她住進葉嬸嬸的家里,跟小魚哥哥慢慢的培養感情。
等她打開心扉,從內心接受了小魚哥哥并對他產生極度依賴后。
第二步治療正式啟動。
三爺爺親自把她丟進江里,引的小魚哥哥奮不顧身的跳下去救她。
然后三爺爺把她救上來,讓她親眼看著小魚哥哥在水中掙扎。
從而對她造成巨大的強烈刺激,逼她開口哀求救救小魚哥哥。
正如三爺爺所料,她的病好了。
為了求他救小魚哥哥,她打破了心理障礙,終于能夠開口說話了,可她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因為她的病是用小魚哥哥的命換來的。
三爺爺從始至終,就是在利用小魚哥哥,把他當成了治病的藥引。
從那以后,小魚哥哥就很怕水,根本不敢靠近江邊。
雖然三爺爺的出發點是為了治好她的病,采取以毒攻毒的方式,強行刺激她開口說話。
可一想起當時三爺爺看著魚伢子險些被淹死,卻始終無動于衷的冷漠表情,對他就怎么都感激不起來。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當時她沒能打破心理障礙,三爺爺是不是真的會坐視小魚哥哥淹死而不管?
盡管她覺得,肯定不可能。
但只要想起他當時冷漠到極致的臉,她就有些不寒而栗,內心的堅信也會隨之而動搖。
而可憐的小魚哥哥,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實情。
甚至,就連自己是怎么落水的都已經不記得了。
還因此而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從那以后就不敢再靠近江邊。
她懷疑,三爺爺有可能動用了某種神奇的催眠手段,改變了他的記憶。
或許,也正是因為覺得虧欠小魚哥哥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她才始終對他念念不忘。
在沒有他的日子里,她無論經歷過多少事,見過多少人,始終都無法在她心里留下任何印記。
唯有和他共同經歷過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
她都能清清楚楚的記得,不管時間過去再久,依然是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