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一行人回到真定府時已傍晚,天色漸黑。
策馬騎行到府衙門口,趙孝騫下馬,將韁繩扔給陳守,與門口值守的差役點頭招呼后,轉身進了府衙的側門。
今日收獲不小,趙孝騫到任的第二天,就已對真定府的民生民情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
官員只有走到最貧苦的地方,才能發現那些陽光照不到的陰暗。
“治理地方”四個字,不是坐在府衙大堂里批幾道文書,瞎jb研究幾個所謂的政策就能為民謀福的,那些用屁股想出來的所謂善政,不過是官員捧高自己,謀取資歷的墊腳石。
趙孝騫也是真正為官一任后,才發覺“為生民立命”是多么的艱難。
滿身疲憊地回到府衙后院,一名差役恭候在他的廂房外,神情有些古怪,趙孝騫沒太注意,揮手讓差役退下。
赴任倉促,沒來得及買幾個丫鬟服侍自己,一切還得靠自己,于是趙孝騫打算在大浴盆里泡個熱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覺。
走進自己居住的廂房,趙孝騫點亮了燭臺,屋子里的景象卻令他倒吸一口涼氣。
銀子,準備的說,是“銀山”,一個個大箱子堆滿了屋子,擺在上面的箱子打開,里面全都是銀子,有元寶形狀,也有銀餅和銀條,各種形狀的銀子堆積在箱子里。
趙孝騫呆怔地站在屋子里,仍未從這強烈的視覺沖擊里回過神來。
記得前世星爺的電影《九品芝麻官》里有這個橋段,也是堆成山的銀子,晃瞎星爺的狗眼。
此刻趙孝騫親身體驗后,才知道這視覺沖擊是多么的強烈。
呆若木雞地怔忪許久,趙孝騫雙膝不受控制地撲通一下,面朝銀山跪倒。
“老天保佑金山銀山全都有……”趙孝騫還愿似的喃喃自語,表情非常虔誠。
拜完了銀山,趙孝騫動作利落地轉了個身,朝門外的天空再拜,表情愈發虔誠。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趙某何德何能……”趙孝騫的聲音已有些哽咽,說不清是激動還是感恩。
原本門外一片寂靜,然而趙孝騫話音未落,門外卻傳來撲通一聲,似乎有人跌倒了,緊接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便有人慌忙跑到廂房門口。
“趙郡公,趙郡公!不是大自然的饋贈,不是的,是我們送的!”
廂房門口,幾道慌亂的身影出現,正是禁軍廂都指揮使張嵐,真定府判官劉謙諒,真定府推官王慎先,提舉司使周禳,提刑司使方希,轉運司使李正廉……
好吧,除了李清臣,真定府的幾位大佬都到齊了。
趙孝騫仍跪在地上,眉眼不抬地揮手:“你們讓開,我還沒拜完呢。”
“趙郡公,您都哭錯墳了!……啊不對!下官失言,恕罪恕罪,總之,這些銀子是我等下官的一點心意,絕非大自然的饋贈。”判官劉謙諒擦著額頭的冷汗道。
趙孝騫掃了眾人一眼,不悅地道:“不要胡說八道,這些銀子明明是憑空出現在我屋子里的,不是大自然的饋贈是啥?”
“我從小虔誠祭拜蒼天,每日晨昏許宏愿,愿老天保佑金山銀山全都有……老天憐我心誠,故而天賜銀山,圓我心愿,跟你們有啥關系?”
張嵐等人眼皮一跳。
做人,怎能無恥到這個地步?錢財吞下了,還不記眾人的情,偌大一筆錢財難道肉包子打狗,白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