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李清臣這兩年任知府期間的不作為,以及上疏汴京的通道被堵死等等各種好的壞的情況,都在奏疏里寫得明明白白。
當然,最后趙孝騫還是幫李清臣求了情,請求官家看在李清臣獨力難支的情況下,仍能堅持獨善其身,不同流合污,也算守住了臣子的本分
。趙孝騫建議將李清臣降職一級,留任真定府判官,輔佐趙孝騫治理地方,而趙孝騫也能騰出手整頓軍備,以抗遼軍。
寫完了奏疏,李清臣小心地吹干了墨跡,合上奏疏后,李清臣憂心忡忡地道:“郡公昨夜之舉,雖說是雷厲風行,但事情傳到汴京,朝臣們恐怕還是會炸鍋呀。”
“整個真定府官場被清洗一空,大宋立國以來聞所未聞,必然會令朝堂嘩然震驚,劉謙諒等人背后的靠山再推波助瀾一番,趙郡公恐會陷入麻煩之中。”
“郡公,這道奏疏的措辭……是否還能再委婉一點?或者說,將幾名主犯報上去,至于判官推官,提舉司轉運司以下的官吏,就不必在奏疏上具名了吧?否則事情可就太大了。”
善意的建議,趙孝騫當然會認真聽取。
聽歸聽,但不一定采納。
“老李啊,有些事情是蓋不住的,真定府已是千瘡百孔,此時當用猛藥,先把命救了,再考慮后遺癥的事,最后再慢慢溫補。”
趙孝騫嘆道:“昨晚的事,必須據實上報,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瞞官家,這就是救命的猛藥。”
“我若在奏疏里說得含含糊糊,官家還以為真定府的現狀沒那么嚴重呢,官家若不重視起來,對我以后治理真定府很不利。”
“你應該很清楚,官家派我來真定府,不是為了治理地方的,我的重心是整頓軍備,抗擊遼軍。”
“簡單的說,我沒那么多功夫和精力用在治理真定府這爛攤子上,所以我必須給官家和朝廷一個明確的態度。”
“反正事兒呢,就是這么個事兒,覺得我的手段太過分,清洗得太徹底,那我就不干了,換個能干的人來當知府……”
“如果贊同我的做法,那就把這些人犯的事定成鐵案,按照我的想法,把我的后院清干凈,別讓我前后都著火。”
趙孝騫笑吟吟地道:“這就是我向朝廷表達的態度,現在你還覺得有問題嗎?”
李清臣目瞪口呆,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地方官員對朝廷的態度如此強橫霸道。
這特么的……也就是你受官家寵信,不然別說官家,政事堂那幫大佬都能把你拆散架嘍。
“也就是郡公了,不然換了別人……”李清臣苦笑道:“這事兒,天下唯有郡公能辦得合情合理,落在別人身上,便是滔天的大罪。”
整個府衙官場都被一鍋端了,多么嚴重的大事,官場講究的是平衡利害,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做法是最被人忌諱的。
哪怕將劉謙諒張嵐他們不法的鐵證送上朝堂,別人也不一定覺得正義,因為趙孝騫破壞了官場的平衡,當手伸到規則之外的地方,那就不管你是正義還是邪惡,都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
偏偏做這件事的人是趙孝騫,被官家寄予厚望,被政事堂的幾位大佬都深為忌憚的傳奇人物,那么這件事到了汴京朝堂后如何定性,還真不好說。
如果昨夜的事是李清臣下令做的,那么不出十日,朝廷的命令就會下來,李清臣絕對會被罷免官職,押解進京問罪。
而趙孝騫昨夜干了這件大事,很大概率屁事兒沒有。
大家當的都是知府,但人與人的差距就是這么大,不認命都不行。
見李清臣一臉苦澀,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道:“以后真定府的政務就交給你了,首先要做的是,讓轄下百姓休養生息,盡快恢復元氣……”
李清臣忍不住道:“郡公,此事怕是……”
話沒說完,趙孝騫擺了擺手,道:“知道你要說什么,現在你再幫我寫一道奏疏,題目就叫《請免真定府轄下九縣農商三年賦札》,趕快寫,寫好了連同剛才那道奏疏一同送進汴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