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已停,陽光漸漸穿透云層,光線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在告訴世人,春天即將到來。
這兩日里,宋軍每日堅持行軍,繼續向遼軍逼近。
耶律淳終于下令停了下來,他不能后撤了。
每撤一步,他的壓力便重一分,遼軍部將也紛紛反對,向來目空一切的遼軍將領認為耶律淳這位主帥太丟人了,簡直折辱了遼軍的風骨。
就連向來支持他的皇太孫耶律延禧,對耶律淳的決定也不以為然,耶律延禧這次隨軍出征,還被任為副帥,目的是來混資歷,撿戰功的。
耶律淳這么搞,他這個皇太孫也跟著丟人,將來繼承皇位,這一戰將成為朝臣攻訐他的黑歷史,還不如留在上京過他的富貴日子呢。
于是耶律延禧與耶律淳發生了爭執,耶律延禧要求遼軍馬上迎戰,宋軍的火器再厲害,我四萬兵馬同時發起沖鋒,宋軍的火器能殺完嗎?
只要撕開宋軍的防線,接下來就如同砍瓜切菜,毫無懸念了,有什么好顧忌的?
耶律延禧這番天真無邪的話,耶律淳聽得直搖頭。
這位養尊處優的皇太孫,大約是沒經歷過戰場的恐怖,更沒見過宋軍火器的威力。
如果只是數千支火器,或許一次不要命的沖鋒,拼著大量的傷亡能撕開宋軍防線的口子。
可現在宋軍是三萬人。
三萬兵馬,每人都裝備了火器,一輪齊射就是三萬顆鐵丸打入人的身體,這是什么概念?
咱們老耶律家的祖墳炸了,濺出的泥土都能帶翻一片人,何況是三萬支火器的齊射。
宋夏之戰,趙孝騫領著五千火器兵深入西夏腹地,都能如入無人之境,連西夏的都城都被這五千兵馬打破了,如今可是三萬人。
叔侄倆發生了爭吵,鬧得很不愉快。
而此時,耶律淳也不得不下令停止后撤,全軍收縮,擺出了防御的姿態。
他不是不想撤,而是沒辦法撤了。
再撤,宋軍都要跟著他進上京了,耶律淳再能忍,也是要留著腦袋吃飯的。
苦苦等待的援兵還沒有消息,耶律淳一咬牙,只能決定駐營,準備迎敵。
…………
宋軍逼近,遼軍駐營,兩軍的距離自然是越來越近。
兩日后,雙方距離已不過五十里。
這個距離,已經足夠近了,雙方的斥候都已不止一次遭遇,發生激烈的交戰。
與此同時,一支不屬宋軍龍衛營編制外的廂軍,深夜潛進,慢慢靠近遼軍大營。
邵靖和馮晟領著五千廂軍,黑夜步行前進,距離遼軍大營十里外,五千廂軍不得不停下,借著黑夜的掩護,隱藏在一片山林內。
無法再前進了,遼軍大營的防守前所未有的嚴密,簡直是密不透風,趁夜突襲已不太可能。
隔著數里外必然會被大營外巡弋的遼軍發現,這個距離太遠,遼軍大營一定會做好迎敵的準備,所謂的突襲也就失去了作用,反而徒增廂軍傷亡。
五千廂軍由邵靖和馮晟領兵,兩位將領憋著一口氣,蹲在山林里,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遼軍大營,除了咬牙切齒,卻做不了什么。
“搞不了!”邵靖嘆氣,表情充滿了不甘。
馮晟也是眉頭緊皺:“耶律淳不愧是遼國的帥才,大營防得水潑不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大營邊密密麻麻搭的瞭望臺,箭弩臺,營前還劃出了火油帶,鹿角拒馬……嘖!”
邵靖冷冷道:“若非龍衛營有火器,就憑這大營的防守,誰都啃不動。”
馮晟嘆了口氣,道:“趙郡公說了,只讓咱們廂軍誘敵,龍衛營張嶸折可適兩軍兵馬就在十里外埋伏,要不咱們就開干吧?鬧出點動靜,引遼軍出營……”
邵靖搖頭,緩緩道:“本來是誘敵的,但此刻見耶律淳對大營的這般布置,咱們就算鬧出動靜,恐怕遼軍也不會上當,耶律淳一退再退,分明是沒有把握,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他會讓遼軍出營追擊嗎?”
“此人統兵,極為謹慎,不可以常理度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