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征對耶律淳來說,簡直是人生最大的噩夢,好幾次耶律淳都忍不住掐自己的大腿,希望自己趕快醒過來。
噩夢的源頭,便是身后這位年輕的皇太孫,陛下讓他任副帥隨軍出征,也是他人生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原本耶律淳和耶律延禧叔侄倆的感情是不錯的,耶律淳可以說是看著耶律延禧長大的,整個耶律皇族內,耶律淳是最疼愛他的王叔。
然而隨著叔侄倆領軍出征后,二人的感情漸漸變了味兒。
一個老謀深算的遼國名將,一個年輕狂妄的皇太孫,叔侄倆合伙干事業后,才發現彼此的三觀簡直是天差地別,完全聊不到一塊兒。
這件事同時也教育世人一個道理,上到軍國大事,下到生意買賣,千萬不要因為私人感情而與別人合伙,大概率一定會黃的。
耶律淳現在就非常后悔,早知今日的結果,當初就算拼了罷官免職,也絕不答應領軍出征,就算不得不出征,也絕不能答應讓這個敗家子當副帥。
宋遼一戰,遼軍一敗涂地,九成以上的原因都是耶律延禧這個人。
兵敗,被俘,交易,釋放……
人生里數得著的奇恥大辱,耶律延禧這些日子都經歷了,耶律淳都不理解這貨居然還好意思活著。
耶律延禧不僅活著,而且還指手畫腳,尤其是擺出局外人的架勢,指出耶律淳即將回京問罪。
耶律淳再沉穩的脾氣,此刻也繃不住了。
猛地轉身,耶律淳渾身散發出暴戾的氣勢,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眼神冰冷地盯著耶律延禧,就像鎖定了一只弱小且作死的獵物。
耶律延禧被他的眼神嚇到了,明明沒人束縛他,可他卻不知為何動彈不得,仿佛被一頭猛虎盯上,想逃都逃不了,腿軟。
“王叔你,你……”
耶律淳冷冷地道:“太孫殿下,回京之后,陛下若治臣的罪,臣認了!殿下但凡有點知恥之心,應知臣之罪緣何而起。”
耶律延禧張了張嘴,臉色漸漸蒼白。
“殿下難道不知臣為何倉促對宋軍發起決戰?殿下難道不知飛狐兵馬司為何拱手讓給了宋軍?殿下難道不知為了搭救你,臣費了多大的心力,擔了多大的風險?”
“殿下莫忘了,你被宋軍俘虜一事,至今還死死地瞞著陛下,臣理解你現在裝作局外人指點兩軍戰事,但這件事你只能嘴上遺忘,千萬莫以為它真的未曾發生過。”
一番話說得耶律延禧冷汗潸潸,臉色蒼白,垂頭不語。
耶律淳閉了閉眼,嘆道:“大遼江山,未來是要交給你的,殿下這般樣子,教陛下如何放心,教臣民何以歸心?臣請殿下三思自省。”
耶律延禧臉色數變,時青時紅,變幻不定。
良久,耶律延禧朝他長揖一禮,垂頭道:“王叔恕罪,侄兒受教了。”
“侄兒被俘后,多謝王叔仗義搭救,若非王叔轉圜周旋,侄兒今日仍是宋國的階下囚,我這個皇太孫恐亦早已被廢黜,侄兒今日的一切,皆王叔所賜,以后侄兒聽王叔的話,不再拖累王叔了。”
耶律淳神情微動,終究索然嘆了口氣,道:“如此甚好,大遼尚有氣數生機。”
耶律延禧沉默片刻,又道:“侄兒被俘一事,還請王叔繼續幫忙隱瞞,此事太嚴重,陛下若知,恐降雷霆之怒,你我皆……”
話說到這里,耶律延禧沒繼續往下說,但意思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