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遼帝冷落,蘇軾就已有了搞事的心思,不過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所以他才一直賴在上京不走。
開玩笑,啥事都沒干成,蘇軾怎么可能走?
直到數日前,宋遼前線傳來消息,趙孝騫率部全殲遼軍五萬,耶律淳倉惶逃竄,大宋收獲立國以來最大的勝利。
聽說消息后,蘇軾激動壞了,獨自在館驛內又哭又笑,又是面南而拜。
平復情緒后,蘇軾定下神,他知道,搞事的時機來了,宋軍的勝利是他最大的底氣,有了這股底氣,他才能從容不迫地給遼國權貴子弟授課,才能這般作死地煽動權貴子弟們謀反。
權貴子弟們會謀反嗎?
當然不會,作為遼國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怎么可能拆自家的墻角。
但蘇軾給弟子們授業的內容一定會傳出去,這就夠了,他要遼帝耶律洪基看到他,正視他,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與他聊。
那時候,才是他這個宋使為大宋發光發熱的時候。
課堂上,蘇軾繼續侃侃而談:“都吃過雞蛋吧?雞蛋這東西,從外部被打破,它不過是別人嘴里的一道菜,如果它從內部破殼,那么它就是新生,你們品,仔細品,品其中的道理。”
蘇軾再次給權貴子弟們種下了邪惡的種子。
很多弟子開始露出困惑之色,察覺不對勁的人越來越多,但眾人表面上還是非常恭敬地表示受教。
蘇軾微笑捋須。
如果你們覺得老夫上的課不對勁,相信老夫,那不是錯覺。
一堂課結束,弟子們紛紛告辭。
蘇軾坐在屋子里,有一口沒一口地飲著酒,表情非常的愜意。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走進屋子,不等蘇軾詫異,來人卻轉身關上了門,然后笑吟吟地看著他。
蘇軾打量來人一番,皺眉道:“你是何人?”
來人朝蘇軾躬身長揖一禮:“下官皇城司勾當公事甄慶,是河間郡王趙孝騫的屬官,奉趙郡王之命,特來密見蘇學士。”
蘇軾一愣,接著喜道:“趙孝騫封郡王了?”
甄慶微笑道:“郡王殿下為大宋立下蓋世潑天之功,理應晉爵。”
蘇軾連連點頭,提起酒壇狠狠灌了一口,似乎在為趙孝騫慶賀。
“沒錯沒錯,確實值得封郡王,趙子安,哈哈,郡王殿下,好樣的!不愧是趙氏子弟,不愧是我大宋昂藏大丈夫!”
說完蘇軾斜瞥了甄慶一眼,道:“老夫雖向來不喜皇城司,不過在這異國他鄉,你又是子安的屬下,不知為何老夫卻瞧你有些順眼了。”
甄慶臉上仍堆滿了笑容,態度不敢絲毫失禮。
“能被蘇學士看順眼,實在是下官三生之幸,下官多謝蘇學士垂青。”
蘇軾嗯了一聲,淡淡地道:“你來見我作甚?”
甄慶恭敬地道:“下官今日接到郡王殿下的密信,信中囑咐下官見蘇學士一面。”
“子安要你轉告老夫什么?”
“郡王殿下讓下官轉告蘇學士,‘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蘇軾當即一愣,接著眼眶迅速通紅,渾濁的老淚不由自主地滑落蒼老的雙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