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甄慶叫上伙計上前,突然拽住搖曳的蘇軾,一左一右將他的胳膊架住。
蘇軾一驚,頓時酒醒了三分,沉聲喝問道:“何人無狀!”
甄慶低聲道:“蘇學士莫出聲,下官甄慶。”
蘇軾心中稍定:“何事如此鬼祟?”
甄慶嘆道:“蘇學士還真是心寬,您已大難臨頭了,不出意外的話,遼主恐已對你生了殺心,隨時都會動手。”
蘇軾兩眼一亮,冷笑道:“就怕他不動手!老夫何懼哉。”
甄慶又嘆氣,你們文化人對自己的命都如此看得開嗎?
別玩了啊大佬,你可以不要命,但郡王殿下的命令我若沒做到,搞不好會給你陪葬啊。
甄慶當即也不廢話,更不跟蘇軾爭什么“舍生取義”之類的話題,他沒資格跟蘇軾辯。
于是甄慶掏出了趙孝騫寫給蘇軾的密信。
密信的封口烙著火漆,蘇軾疑惑地將他拆開,就著后院昏暗的燈籠微光,仔細看了一遍,隨即蘇軾的神情突然變得呆滯起來。
“出不了兵?”蘇軾喃喃自語,表情復雜:“拒馬河又勝遼軍一回,殲敵兩萬余,如今屯兵飛狐兵馬司,王師休整,不宜再戰?”
蘇軾一喜,接著又一哀,自嘲般笑了笑,道:“本以為舍生取義能為大宋爭一個出兵的理由,沒想到宋遼邊境竟是如此現狀,怪老夫對軍國大事所知太少,終究淺薄了啊!”
甄慶湊過來低聲道:“蘇學士,您如今的處境已不妙,今日館驛外多了許多遼人的眼線,都是為了監視您,下官所料不差的話,不是今晚便是明日,遼人恐會對你動手了。”
看了趙孝騫的密信后,蘇軾明白了宋遼兩軍的現狀,他知道效法漢使,以身謀戰的念頭已沒有意義了。
就算他被遼人殺了,趙孝騫也出不了兵,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宋已奪占飛狐兵馬司,國土再增四百余里。
大快人心之余,蘇軾也不再堅持赴死了。
既然沒這個必要,死了也沒意義,再一心求死那不是傻缺嗎。
可是現實的巴掌終究還是朝他的老臉狠狠扇來,蘇軾轉變了心思后,神情變得有些無措。
“怎么辦?老夫已激起了遼帝的殺心,在此之前,老夫不懼,畢竟本就是為了求死,現在……”蘇軾神色赧然,捋須掩飾尷尬。
甄慶又快哭了。
大佬,你總算不作死了!
見甄慶表情復雜,蘇軾更尷尬了,忐忑地問道:“你若沒有辦法救老夫脫困,老夫不如……死上一死?總不能讓你為難。”
甄慶跺腳:“蘇學士,這般時候,沒必要說客套話了,館驛已被監視,下官斗膽請蘇學士喬裝,隨下官從后院圍墻翻出去。”
“然后呢?遼人若察覺老夫跑了,定會全城搜捕,有辦法讓老夫出城嗎?”蘇軾問道。
甄慶嘆道:“先逃出館驛再說吧,下官在上京置有一處民居,地下挖了個暗室,蘇學士暫時委屈在暗室里躲一躲風頭,容后再謀出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