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張旗鼓全城搜索三日后的一個深夜,張嶸包下的客棧后院里,皇城司的甄慶終于與他接上了頭。
這幾日張嶸在上京鬧出的動靜不小,為的就是告訴皇城司的眼線,郡王殿下已派人來救蘇軾了。
甄慶行事還是很謹慎的,張嶸進上京后,他還不慌不忙在暗處觀察。
觀察客棧周圍是否有遼人監視,觀察張嶸是否有能力帶走蘇軾,同時也在觀察遼國君臣對張嶸的舉動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直到三日后,甄慶確定安全了,這才潛入客棧后院,見到了張嶸。
甄慶與張嶸并不熟,作為皇城司的勾當公事,甄慶當初為了拜見趙孝騫,只在龍衛營匆匆露過一面。
一個是隱秘戰線的特務頭子,一個是正面戰場的驍勇武將,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發光,都有美好的未來。
見面之后,雙方互相查驗彼此的身份,沒工夫寒暄閑聊,直接說正事。
如今蘇軾仍被甄慶藏在上京一處民居的地下暗室里不見天日,上京留守司的官兵反復搜查過幾次,幸好暗室建得隱秘,蘇軾至今仍沒被遼人發現。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蘇軾滯留上京的時間越久,就對他越不利,誰都無法預測宋遼兩國接下來是怎樣的形勢。
如果兩國關系更加惡化,甚至再次開戰,耶律洪基也就沒了顧忌,鐵了心把宋使殺了祭天,趙孝騫遠在千里之外也沒辦法救援。
所以這幾日下來,甄慶愈發焦急,必須盡快把蘇軾送出上京,并護送回到大宋境內。
甄慶將上京的形勢詳細說完后,張嶸頓時也凝重起來,他感到了事情的緊迫性。
出使遼國的唯一任務就是護送蘇軾歸國,張嶸現在腦子里只想著這一件事。
“明日我帶兄弟們接了蘇學士,咱大搖大擺走出上京城門,我看誰敢攔我。”張嶸大喇喇地道。
甄慶苦笑:“這個……恐怕不行。”
“為何?咱們龍衛營已北渡拒馬河,對遼國施加壓力了,遼國難道還敢扣下蘇學士不成?”
甄慶嘆道:“帝心難測,遼帝既然下旨殺蘇學士,若是沒殺成,反而讓他大搖大擺離開上京,遼帝會怎么想?”
張嶸眼睛一瞇,冷笑道:“他還打算繼續動手?”
“很難說,有時候帝王的威信,是要大過國家利益的,帝王在這個方面的取舍向來很堅定,寧愿舍棄利益,也要維持威信……”
“也就是說,如果蘇學士大搖大擺出城,遼帝威信受損,就算他拼了失去南方若干土地,拼了與大宋的關系更加惡化,甚至不惜與龍衛營再度一戰,也要把折損的面子找回來。”
“上京距離宋遼邊境上千里,這一路上很難說會發生什么,而張將軍麾下只有五百人,怕是護不住蘇學士的周全。”
張嶸漸漸明白了甄慶的話。
揣度帝王心思,有時候還真不能從利益的角度出發。
帝王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在利益與面子尊嚴的取舍上,帝王思考的角度跟商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商人只要有利可圖,他就一定不會跟利益過不去,尊嚴面子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
可帝王不同,帝王當然也在乎利益,但如果利益和面子之間要他選的話,就像老婆和老媽掉河里一樣,先救誰再救誰,旁人還真不一定能猜到。
“也就是說,如果我明日帶著蘇學士大搖大擺離城,路上可能會被遼人截殺?”
甄慶嘆道:“是的,你們把蘇學士平安護送出城,本身就等于扇了遼帝的耳光,作為皇帝,這記耳光他一定會報復回去的。半路截殺你們自然在情理之中。”
“偷偷摸摸地把蘇學士送出城呢?”張嶸又道。
甄慶苦笑道:“那就又回到起點了,上京留守司至今還沒放開城門盤查,一如既往地嚴密,他們也在找蘇軾,如果能偷偷摸摸把蘇學士送出城,我們皇城司早就干了,不必等到張將軍入使。”
張嶸怒了:“明也不行,暗也不行,惹惱了我,今夜帶著兄弟們在上京城四處放火,燒了這鳥城,大家都別活!”
咬了咬牙,張嶸惡狠狠地道:“不管了,事情越拖下去越麻煩,明日還是帶著蘇學士出城,出了上京后再想辦法應對,再遣快馬給郡王殿下送信,請他派兵接應馳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