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京到拒馬河邊境,歸途如此兇險,張嶸預料到了,但他沒料到距離邊境只有兩三百里時,耶律洪基還是沒放棄狙殺蘇軾。
隆隆的馬蹄聲仿佛敲打在眾人的心坎上,張嶸的眼睛充血通紅,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的山路。
作為經驗老道的將軍,張嶸從對面的馬蹄聲中就能判斷出,敵人至少不低于兩千人。
耶律洪基倒是真看得起張嶸和五百宋軍,前面幾次伏擊都只算是試探,這一次無疑是動真格的了,而且出手便是獅子搏兔之勢,確保萬無一失。
伏擊的地點也選得妙,此地是山路,左右無路可逃,不利于軍隊展開陣型,只能以拼人頭的方式決定勝負,而拼人頭的話,遼軍又占據了絕對優勢。
張嶸很快判斷出了形勢,心頭愈發沉重。
耶律洪基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蘇軾的命。
馬蹄聲越來越近,而五百宋軍的神情也越來越緊張,每個人都握緊了刀柄,靜靜地注視著前方。
“龍衛營,沒有慫貨!”張嶸突然放聲喝道。
這一聲吼,仿佛給將士們注入了強心劑,人人皆振奮起來,看不見摸不著的凌厲戰意也隨之彌漫在四周的空氣中。
那一抹令人窒息又心跳加速的氣息,正是將士們的必死之志。
隊伍里的蘇軾很明顯地察覺到了這股凌厲的戰意,文人感性,也是最容易感受周圍氣場的一類人。
明明那么玄幻莫測的東西,可蘇軾偏偏真能察覺到這支宋軍的不屈戰意,那是一股絕不妥協,哪怕與敵同亡亦在所不惜的倔強。
即將迎敵的前一刻,張嶸迅速扭頭,深深地看了蘇軾一眼,眼神里帶著些許的愧疚和自責。
“蘇學士,對不住了,末將……辜負了郡王殿下之托,今日這一陣,怕是無法護住您的周全。”
蘇軾本是當世的狂放名士,性格中本就帶著一股子豪邁灑脫的特質,此刻見龍衛營將士士氣如虹,縱是敵眾我寡亦戰意不減,蘇軾頓時也生出一股豪氣。
“張將軍說甚胡話!老夫與眾將士同歸爾!”蘇軾仰天大笑,也拔出了隨身的長劍:“能與諸位袍澤同葬于此,老夫畢生之幸也!”
長劍指天,不屈不怯。
西北望,射天狼。
文人寄托在詩詞里的報國之志,今日即將實現,蘇軾完全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心情興奮,豪氣干云。
很快,前方的山路拐角出現了一支蛇型蜿蜒的遼軍。
遼軍大約千人左右,剛轉過山路拐角,便立馬驅馬加速,朝宋軍沖過來。
崎嶇的山路上策馬加速的效果其實并不大,但對原地靜立迎敵的宋軍來說,還是造成了沖擊壓力。
幸好遼軍選在此地伏擊,地理方面有優勢也有劣勢。
劣勢就是山路狹窄,宋軍無法展開陣型,遼軍同樣也無法展開陣型,前方沖鋒的遼騎頂多只有前面幾騎才能對宋軍形成殺傷力,其余的反倒是像食堂里排隊打飯的牛馬,一個個非常遵守秩序。
“斬馬腿!”張嶸暴喝,手中的棹刀一揚,一馬當先便朝遼騎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