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趙顥悄悄挪動肥厚的屁股,湊近章惇,先朝趙煦心虛地笑了笑,然后附在章惇耳邊低聲問道:“章相公救我,剛才你們聊到哪兒了?”
趙煦:“…………”
章惇:“…………”
趙煦忽然理解,為何趙孝騫經常管楚王叔叫“活爹”了。
他現在也很想叫趙顥一聲“活爹”。
揉了揉隱隱生疼的太陽穴,趙煦嘆道:“子厚先生幫王叔重述一遍吧。”
章惇也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將君臣二人剛才的談話內容說了出來。
趙顥眨巴著小綠豆眼,良久,問道:“官家是問臣對此有何高見……嗯,有何陋見嗎?”
趙煦臉頰一抽:“是的。”
趙顥一臉茫然:“汴京距離真定府上千里,真正掌握宋遼最新形勢的人,是臣的犬子孝騫,對遼國勘定邊界之請,汴京鞭長莫及,官家為何不將此事交給孝騫定奪?”
“孝騫做出決定后,不管遼人有任何反應,孝騫想必都能馬上做出應對,是戰是和的主動權,仍在我大宋,臣也深信,以犬子之能力,不管他做出任何決定,都是對大宋極為有利的。”
趙煦心頭一動,眼中頓時露出贊許之意。
這位王叔雖然混賬了一些,但終究是咱老趙家的血脈宗親,一點也不糊涂,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
是戰是和的決定權交給趙孝騫,其實才是最合適的做法。
朝廷不直接出面,把臣子推到臺前,大宋就有了充足的轉圜余地。
將來就算簽下和議,只要大宋準備好了繼續進攻遼國,和議也能瞬間成為一張廢紙,而大宋朝廷也能推得干干凈凈。
那是趙孝騫私人與遼國簽的和議,與我宋廷何干?
就算和議撕毀了,那也是趙孝騫個人素質差,我宋廷可一直是道德模范,誠信立國,從來不干背信棄義的事。
個人素質問題,請不要上升到國家高度。
是攻是守,是戰是和,主動權仍掌握在大宋手里,豈不妙哉?
若是真由朝廷出面與遼國簽下和議,大宋未來的攻守戰略就等于被捆住了手腳,不好意思反悔了。
想通了此節,趙煦頓時笑了:“王叔所言甚為有理,日后國有疑難,王叔可不準藏著掖著,有啥好主意趁早說,莫等朕開口你才說。”
趙顥愣了一下,道:“臣剛才所言……真可用嗎?”
趙煦迅速看了一眼章惇。
章惇沉著臉捋須不語。
作為宰相,章惇的長處在于內政,對軍事倒是不甚了了,而且眼下朝堂新舊兩黨仍在激烈爭斗,章惇更篤信“攘外必先安內”的觀點,他目前的重心是放在如何弄死所有舊黨上面。
軍事方面,如果宋軍在前線打得不爭氣,或許章惇不得不干預一下,認真選調將領,厲兵秣馬什么的。
可偏偏前線的趙孝騫和龍衛營太爭氣,不到半年兩敗遼軍,而且還把大宋的國界推進了四百多里,章惇還能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