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員們,進門時一個個戰戰兢兢,滿身大汗,在皇城司氣勢凌厲的審問下,以往犯過事的官員頂不住壓力,紛紛交代了。
深夜,趙孝騫仍未回家,獨坐在府衙的后堂內,翻閱著皇城司送來的供狀。
消息有好有壞。
壞消息是,皇城司對真定府的官場再次排查審問,上一次犯了事卻躲過清洗的官員,被查出來不少。
好消息是,這些官員犯的事跟這次汴京權貴圈地的關系不大,都是往年曾經干過的勾當。
趙孝騫此時對韓維王垣他們的謀劃大概有了一個輪廓。
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這次奉汴京大佬們的命令圈地,這批官員算是獨來獨往,根本沒有勾結本地官員的計劃,所以真定府的官員們才沒有牽扯其中。
這也很符合邏輯,畢竟大佬們都是大宋頂尖的高層人物,他們私下里干的勾當只能隱秘進行,勾結本地官員的話,事情難免會泄露出去,鬧得滿城風雨。
而且勾結本地官員意味著要割舍一部分利益出去,以大佬們的貪婪,大約是舍不得割舍利益出去的。
趙孝騫和龍衛營打下的疆域,如此廣袤且無主的耕地良田,汴京的大佬們聚在一起商量一番,私下里各自瓜分,正是悶聲發財,沒有必要讓太多人參與進來。
不得不說,人一旦掌握了權力,膽子和野心也膨脹起來了。
四百多里的土地,就算能耕種的良田只占三分之一,那也是一個駭人聽聞的天文數字。
他們的計劃一直很順利,如果不是鬧出了人命,如果不是裊裊無意中發現了異常,那么這次圈地很可能就成功了。
可惜的是,他們漏算了趙孝騫的反應,他們以為穩住了趙孝騫,事后再給他分一份利益,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事情辦了。
然而,趙孝騫沒那么容易被糊弄,他的立場也與汴京權貴們完全不一樣。
在這方面,趙孝騫的底線比他們高多了。
深夜子時,府衙內仍是人影幢幢,趙孝騫沒睡,官吏們也不敢睡。
他們忙著統計數據,忙著接收下鄉的差役們傳回來的消息。
氣氛很壓抑,官吏們走路都踮著腳,大氣都不敢喘,心中卻紛紛罵娘。
不知道什么人得罪了郡王殿下,你們得罪也就罷了,我們每月領點微薄俸祿的小官小吏招誰惹誰了?憑什么你們造的孽,卻害得我們半夜還在府衙加班?
深夜子時,李清臣神情疲倦地走入后堂。
“殿下,轄下九縣村莊堡寨的消息已歸納出來了。”李清臣道。
趙孝騫接過他手上的一摞紙,沉著臉一頁頁地翻閱。
紙面上都是今日差役和廂軍門下放到各個村莊堡寨后,統計出來的最新數據。
數據有點刺眼。
轄下九縣的村莊堡寨農戶,人口少了三分之一,更有甚者,有些村莊出現了全村空無一人的情況。
也就是說,無論村里青壯老人和婦孺,都被強行遷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