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農戶最后還要挑選一批老弱病殘分配土地,做給郡王和朝廷看,但其余的青壯勞力,會逼他們簽下死契,成為汴京諸位權貴大人們農莊里的農奴……”
“將來不僅可以免掉多少稅賦,耕地所產也不必分給賤民們,權貴們獨拿,你我又是一樁大功。”
韓維低聲道:“安置農戶的那些地方,死了多少人?”
王垣淡淡地道:“死人在所難免,有的賤民不服不公被打死,有的還癡心妄想朝廷真會給他們分配土地,還有的老弱婦孺不耐路途勞累,或者生了病,至今二十余處安置地,大約死了四五百人罷了。”
韓維聞言冷淡地道:“稍微對他們好一點,莫死太多人了,不然不好對汴京交代,河間郡王若發現了,更不好應對,莫忘了咱們可在他面前保證過的。”
王垣嗤笑一聲:“郡王知道又如何?你我不過是幫人辦事跑腿的,郡王若欲查問,除非把汴京那些權貴都揪出來法辦,他怕是沒那能力。”
韓維與他相視一笑,二人的神情愈見自信。
丈量偌大的耕地是體力活兒,二十余官員量了大半日,卻連一小半都沒量完。
韓維正在琢磨今晚又要在此地搭帳篷勉強湊合一夜了,這時眾人卻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隆隆,節奏明快,眾人甚至能從馬蹄聲中聽出一股子焦灼的意味。
廣袤的平原盡頭塵煙滾滾,一支大約兩千人的騎兵朝韓維等官員們沖來。
韓維瞇眼打量了一會兒,隨即神情一變,沒來由的,心頭浮起幾許不安。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支兵馬來意不善,隱隱間似有大事發生。
漸漸地,這支兵馬越來越近,漫天的黃塵隨著馬蹄起落,也漸漸彌漫到韓維等人附近。
朦朧的塵煙中,只聽得對面騎隊中有人興奮地高呼。
“稟將軍,發現一群來歷不明之人,他們皆著朝廷官服,應是郡王殿下要找的人!”
韓維和王垣心中頓時咯噔一下,立覺不妙。
接著韓維便聽到對面一道粗獷的大嗓門哈哈大笑。
“老天有眼,活該我老折又立一功,把他們圍起來!”
須臾之間,漫天黃塵鋪天蓋地,將韓維等人籠罩其中。
韓維王垣被嗆得咳嗽不止,聽馬蹄移動的聲音,這支騎隊已將他們全部包圍起來。
馬蹄落定,塵煙漸散,韓維一邊揮散黃塵,一邊四下打量,卻見為首一位騎在馬上的魁梧將軍身著鐵甲,正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他們。
韓維心中忐忑惶然,但仍壯著膽子擺出官架,凜然喝道:“來者何人,卑賤武夫竟敢對朝廷官員無禮,理當問罪!”
騎在馬上的武將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坐直了身子,單手扶著馬鞍,語氣冰冷。
“我,河間郡王麾下龍衛營,都指揮使兼前鋒官折可適,奉郡王殿下之令,追緝拿問草菅人命的犯官,現在,報上爾等姓名,官職,然后束手就擒,違捕者立斬!”
韓維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河間郡王要拿問我們?”
“沒錯,要將爾等押赴真定城,過堂問罪。”折可適盯著韓維的眼睛冷冷一笑,道:“爾等若聽不懂人話,我亦有棍棒伺候,幫諸位加深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