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嘉問只好無奈地下令將鳴冤之人帶上堂來,驚堂木一拍,喝問堂下何人,何事告官。
三五名閑漢昂首挺胸站在公堂上,大聲回道:“無他,只為河間郡王鳴不平,朝廷不公,朝堂有奸人蒙蔽圣聽,殘害忠良,我等雖市井屠狗之輩,亦當為郡王殿下叫一聲冤屈。”
呂嘉問重重嘆氣。
百姓無知,卻偏偏有一股莫名其妙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居然敢為趙孝騫出頭,百姓有此膽魄,是因為無知者無畏,可他這位開封府尹難道也無知?
河間郡王這事兒,水深得很,莫說這幾個百姓,就連他這個開封府尹也不敢輕易摻和,你們這幾個貨,飯都吃不飽,何德何能敢摻和這事兒?
所以……
百姓你好,百姓再見!
呂嘉問連話都懶得回,猛地一拍驚堂木:“退堂!”
鳴冤的閑漢們大怒:“是非不問,黑白不分,有案不審,有冤不伸,你這開封府尹也是壞人!”
呂嘉問勃然大怒,本不想跟你們這些社會閑散人員計較,結果你們還敢罵官,這就不能忍了!
“來人,拿下,杖責二十,拘役十日!”
此時的開封府衙外,已聚集了無數看熱鬧的百姓,而鳴冤的閑漢們顯然也都是人來瘋,見呂嘉問問罪,閑漢們不怒反喜,一副英勇不屈的模樣,也毫不掙扎,任由差役們將他們反剪雙臂押下。
他們的臉上帶著光榮就義的表情,一個個昂首挺胸走出府衙。
外面圍觀的百姓突然爆發出一陣轟然喝彩聲,都在為這些路見不平的閑漢們叫好。
閑漢們一聽,愈發覺得光榮,覺得自己的苦難和仗義都是有意義的,不說族譜單開一頁吧,至少逢年過節家里的祠堂能燒頭香。
于是閑漢們激動得情難自已,眼眶通紅地迎接自己人生的高光時刻,這時他們都沒慫,出門就趴在府衙外備好的門板上,大大方方地脫了自己的褲子,扭頭不屑且高傲地瞥著差役。
“來吧,叫一聲疼就不配稱好漢!”
這句話又迎來一陣喝彩,閑漢們激動得尿顫,暗暗下定決心,待會兒行刑時,哪怕疼死也不叫喚,否則這好漢的名頭就蒙上污點了,將來在汴京市井里不好混。
杖責二十,閑漢們傷痕累累被熱心群眾抬回去了,抬走時把他們高高舉起,像過年祭祀待宰的三牲似的招搖過市。
閑漢們卻滿面榮光,一臉得瑟,痛并快樂著。
看著閑漢們甘之如飴地享受人生的高光時刻,市井里其他的閑漢們又嫉又羨。
他們何德何能?不就敲幾下鳴冤鼓,挨幾十下棍子么?這就成英雄好漢了?
這樣的好漢,我也能當!
于是,一批閑漢挨了杖責后,另一批閑漢前赴后繼,開封府衙外的鳴冤鼓再次被敲響……
府尹呂嘉問快瘋了,治下的汴京百姓原本多么的樸實善良,今日方知,原來這些刁民竟如此作死。
…………
開封府今日注定很忙碌,閑漢們一批又一批,不要命似的敲鼓,呂嘉問不斷將刑罰加重,從最初的責杖二十,到后來加碼到三十,四十,最后索性不開堂了,有人敲鼓就直接拿下,關進大獄冷靜。
因為這件事,關于趙孝騫的種種事跡再次被汴京百姓熟知,民間的議論聲更大了。
與此同時,大理寺內堂,另一場相關的審訊也開始了。
審訊的規模非常隆重,主審官竟是當朝宰相章惇,其余的陪審官員是御史大夫,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