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將大笑,連連擺手:“不不,子安此言差矣,大宋能占領此處,已然是賺足了顏面,哪怕是空無一物,亦是無上榮光。”
看著空空蕩蕩的正堂,許將卻莫名興奮,神情露出自豪之色,像一匹頭狼巡視自己的領土。
一會兒撫摸一下廊柱,一會兒敲敲墻壁,興之所至跑到案桌后坐下,目光深邃地直視前方,時而露出睥睨之色,像個傲視天下的大將軍,時而露出猥瑣之色,像夫目前犯的奸夫。
心情可以理解,畢竟別人家的東西搶過來變成自己的了,就跟搶了別人的老婆自己犯一犯一樣,有一種扭曲的快感。
趙孝騫見許將像個興奮的土包子,這里摸摸,那里瞧瞧,正堂內移形換影到處跑,趙孝騫不由露出關愛智障的眼神。
這特么是當朝狀元公,說出去誰信?
興沖沖巡視半晌,曾經的遼國飛狐兵馬司官署,不知為何觸中了許將的爽點,里里外外轉了一圈后才消停。
轉完之后,許將又跑到趙孝騫面前,贊道:“子安,厲害!龍衛營將士,壯哉!哈哈!”
趙孝騫無奈地道:“都是基操,沖元先生勿六……您,能不能穩重點兒?現在這樣子,實在不像個狀元公啊。”
許將不在乎地笑了笑,道:“什么狀元公,在開疆拓土面前都是無用的虛名!”
感慨地嘆了口氣,許將的眼神充滿了贊許之意:“老夫在汴京時,只聽說趙子安率龍衛營,為大宋開疆四百里,克遼國飛狐兵馬司……”
“傳聞聽說,報捷奏疏也親眼見了,但老夫當時并不覺得如何,直到今日此時,親眼見到遼國的飛狐兵馬司已在咱們大宋的版圖內,從真定府到此地,四百里的路程,整整走了三天……”
“老夫這才知道,子安你和龍衛營將士做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
說著許將突然雙膝跪下,雙手撫摸著地上的土地,動作輕柔得好像撫摸情人的臉龐,目光無比深情。
“看看這土地,這一塊,這一片,這一眼不見盡頭的四百里,它原本是遼國的,現在是咱們大宋的!”
抓起一把泥土,許將認真地打量,眼神充滿了激動之色,不知為何雙眸飽含淚水,仰天長嘆。
“大宋歷代先帝,列祖列宗!國運傾頹百年,今日撥云見日,祖宗在天有靈,當知我輩不負先人之志,沒給祖先丟臉,嗚嗚嗚……”
趙孝騫靜靜地注視著哭泣的許將。
大宋文人的家國情懷,大抵皆如是吧。
不是惺惺作態的丑態,趙孝騫看到的只有一片赤子之心,火熱滾燙。
許將跪在地上哭了很久,情緒宣泄過后才緩緩起身,擦了擦眼淚,訕然道:“叫子安見笑了,老夫實在情不自禁……”
趙孝騫搖頭:“不笑,沖元先生赤誠之心,令人敬佩。”
許將走出正堂,指著北方道:“官署外那個方向,莫非便是拒馬河?”
“正是。如今的宋遼兩國,暫時以拒馬河為界,拒馬河北岸便是遼國疆界。”
趙孝騫笑了笑,露出自信之色:“不過這是暫時的,或許用不了多久,宋遼的國境又要改一改了。”
許將拽住趙孝騫:“走,陪老夫去河邊看看,老夫欲效蘇學士,也來一個‘西北望,射天狼’,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