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軍跟龍衛營打過不止一仗了,每次的結果眾所周知,如今的遼軍多少已患上了一點恐宋癥,聽說宋軍已至,遼營內的軍心不可避免地變得消沉驚惶。
這一夜,遼軍大營注定無眠,將士們都在惶然不安地聽著四周的動靜,生怕深夜的某一刻突然發出巨響,宋軍趁機襲營。
遼營帥帳內,耶律淳面色鐵青,盯著桌案上的地圖定定不動,他已保持這個姿勢足足兩個時辰了。
地圖都快被他盯穿孔了,可耶律淳還是沒想到擊敗宋軍的辦法。
從根源上來說,這場戰爭根本就是一個極大的錯誤,是遼國君臣犯下的策略性錯誤。
耶律淳是南京留守,當初接到耶律洪基的圣旨時,耶律淳的第一反應就是,陛下昏頭了!或者陛下的身邊有奸臣,不知何人出了這個禍國的餿主意。
趙孝騫被宋廷罷官,龍衛營群龍無首,真定府人心惶惶,遼軍趁機發難,收復失土,攻占真定城。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看似天賜良機,其實是栽進了大坑。
這一兩年來,遼軍與宋軍多次發生交戰,拋開那些小中規模的交戰不提,真正決定兩國攻守形勢扭轉的兩次大戰,遼軍折損共計八萬余將士,丟失四百余里國土,以及飛狐兵馬司。
耶律淳不才,這兩場大戰都是他親自指揮的。
所以,若論遼國之中對宋軍戰力的了解,舉國之下誰比耶律淳更有發言權?
沒人比耶律淳更懂宋軍。
連宋軍自己恐怕都不如他那般了解。
于是在看到耶律洪基的圣旨后,耶律淳感覺天都塌了。
陛下為何要做出如此糊涂的決定?
遼國君臣的眼睛,普遍都盯在趙孝騫一個人身上,就好像宋軍里面除了趙孝騫,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這個錯誤的決策,大抵是因為兩次宋遼大戰中,宋軍也折損過近一萬兵馬。
這就給了遼國君臣一種錯覺,宋軍又不是三頭六臂的怪物,他們挨了刀也會死,唯獨只有趙孝騫最難纏,趙孝騫被宋廷罷了官,對遼國來說豈不是天賜良機?
可耶律淳最清楚,就算沒有趙孝騫的指揮,拒馬河南岸的龍衛營仍是一頭噬人的猛虎,絕對不能輕易招惹。
遠在上京的遼國君臣犯下的最大錯誤就在于,他們過于關注趙孝騫這個人的影響力,卻忽視了宋軍整體的戰斗力。
他們以為趙孝騫不在,龍衛營就是一盤散沙,至不濟遼軍三路進攻,也能逼使龍衛營不得不分兵馳援,從而削弱龍衛營的戰力。
因為大宋除了龍衛營,別的軍隊根本沒裝備火器,只要能削弱龍衛營的戰力,哪怕付出極大的代價。
解決了龍衛營這個麻煩,大宋在遼國眼里,依舊是一個沒穿衣裳的大姑娘,遼國依舊可以對這個大姑娘為所欲為。
只有耶律淳知道,耶律洪基犯下了巨大的錯誤。
龍衛營的戰力若真如遼國君臣猜想的那么簡單,耶律淳怎會接連兩次大敗?真當他這位遼國名將是豬腦子嗎?
意識到耶律洪基犯下大錯的耶律淳,在接到圣旨后不由心急如焚,急忙上疏陳言宋軍戰力之可怕,并且詳細稟明了宋軍火器的厲害,以及對宋廷朝堂,趙孝騫其人,宋軍龍衛營的戰力等等各種深刻分析。
奏疏飛馬送到了上京,然而,耶律淳并沒有等到耶律洪基的懸崖勒馬,反而是對他的一頓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