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遼軍大營已集結列隊。
城外空曠的平原上,蕭瑟的秋風中,四萬遼軍將士陣型嚴謹,安靜地注視著大營內的帥帳。
無論如何否認,事實騙不了人。
明明已是整裝備戰狀態,可這一次遼軍不再像以往那般輕松,氣勢也不再是不可一世。
數萬人的隊伍里,沒人出聲,每個人的心中仿佛壓著一塊巨石,許多人垂瞼看著地面,表情雖然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仍然出賣了他們的心思。
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要面對怎樣的敵人。
誰能想到,兩年前還是懦弱膽怯,一觸即潰的宋軍,如今已變成了這般強大的敵人,仿佛面對一座高山,人力根本不可能摧毀。
是什么改變了這一切?
普通的遼軍將士想不明白,他們沒資格去想如此高端的問題,他們只能在將領的指揮下,豁出命朝宋軍的陣地沖鋒,死傷不論。
前面兩次遼軍大敗,這個結果早已傳遍遼國的每一個角落,遼軍將士從以往的跋扈猖狂,到如今的恐懼膽怯,轉變的過程很自然。
現在,到了即將上戰場的時候,將士們臉色灰敗,唯一能維持他們昔日驕傲的,只有努力保持平靜的表情。
許久后,帥帳內突然爆發出一陣嘶吼聲,那是主帥耶律淳對遼軍將領們的戰前動員,將領們氣勢十足,力竭聲嘶地大吼,仿若請神上身般癲狂。
然后,帥帳的簾子掀開,一群將領面色沉靜地走出來,找到各自建制的隊伍。
耶律淳最后一個走出帥帳,表情平靜,布滿殺意,一雙陰鷙如餓狼的眼睛冷冷地掃視數萬遼軍將士。
緩緩走出轅門,耶律淳沒有多廢話,只是提高了聲量道:“兒郎們,勇士們,不要忘了我契丹族的榮光,此戰,死戰!”
隊伍前列的將領們紛紛高舉右臂,附和大吼:“死戰,死戰!”
情緒是很容易被傳染的,尤其是在軍隊中。
耶律淳簡單一句話,仿佛帶著莫名的魔力,瞬間傳染了數萬人的隊伍。
當所有遼軍將士振臂大呼“死戰”時,耶律淳陰鷙的眼神稍稍緩和。
用力一揮手,耶律淳道:“去!把敵人的頭顱砍下來,我用來做酒器,盛滿美酒為勇士們慶功!”
遼軍將士愈發癲狂大吼,剛才頹然的氣勢瞬間高漲起來,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殺氣。
隨即在將領們的指揮下,遼軍將士出發,朝南面疾馳而去。
耶律淳與親衛們走在最后,剛才激昂的表情,此刻卻恢復了沉重。
鼓舞士氣是一回事,然而作為主帥,他很清楚面臨的敵人是多么強大。
宋軍,早已不是當年的宋軍了,遠在上京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君臣們,他們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仍然用以前的老眼光看待宋軍。
長在骨子里的傲慢與輕視,如同附身的魔鬼,永遠不可能改掉。
唯一清醒的耶律淳,上疏勸諫卻被耶律洪基下旨訓斥后,此時的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