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院,禁軍輕車熟路地攙著他朝北廂房走去,路過東廂房時,趙孝騫不經意地一瞥,發現廂房里仍點著燈。
于是趙孝騫腳步一頓,揮手令兩名禁軍退下,他則獨自走到房門前,先側耳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隨即站在房門前停了一會兒,轉身走開。
房門內,耶律南仙和不配擁有姓名的宮女躺在同一張床榻上,此刻二女卻毫無睡意,宮女一臉緊張地瞪著房門,耶律南仙則一臉無謂地翻書。
趙孝騫回后院,以及站在她們房門外的動靜,二女不可能聽不到。
宮女怕得想哭,蜷縮在被褥里,手里緊緊握著一支宮簪。
耶律南仙則慢吞吞地翻閱一本《道德經》,她顯然是會說漢話,認得漢字的,而且從小到大讀了不少中原圣賢典籍。
聽到趙孝騫在房門外站了一會兒,最后安靜地離去。
宮女終于松了口氣,抹了抹流下臉頰的淚水。
白天被宋軍挾持到這里,宮女小小的年紀哪里經歷過如此嚇人的陣仗,想到如今已身陷敵營,或許此生永無歸期,宮女就想哭,想家,想舉高高……
耶律南仙看書看得入迷,頭也不抬地道:“莫擔心了,他真要想對咱們做點什么,你手里這把簪子能頂甚用?這里可是宋軍大營所在,全軍五六萬將士,咱們兩個弱女子能逃得過嗎?”
宮女抽噎道:“公主殿下您不怕嗎?”
耶律南仙翻了個白眼,道:“有何可怕的?不過一具皮囊而已,主宰不了自己命運的人,就不要妄想主宰自己的身體。”
“可奴婢還是很怕……”宮女哭唧唧。
耶律南仙黛眉微微一蹙,道:“若論容貌,我自然比你美,他若想要糟蹋咱們,肯定會先對我動手,如果他在我身上滿意了,多半不會對你再動心思了。”
“……男人的口味只會越來越刁鉆,不會剛糟蹋了美的,轉頭還有心思再糟蹋丑的。就算他還有余勇,也只會糟蹋我兩次,而對你,則秋毫無犯。”
宮女怔愕,以她淺薄的腦容量,一時竟分辨不出公主殿下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傷害她。
敵營,廂房,二女身份相差甚遠,但此時卻有一種相依為命的凄涼感,讓這兩位階級不同的女子不知不覺拉近了感情,忽視了身份差距。
“公主殿下,您自從被挾到宋軍大營后,一直很淡定,您真的不怕死,不怕被凌辱嗎?”宮女好奇地問道。
耶律南仙淡然道:“人生艱難唯一死,宋軍再厲害,也只能要我一條命,這樣一想,有何可怕?”
宮女似懂非懂地點頭,接著又有想哭的沖動。
“殿下,您說,咱們是不是永遠回不了遼國了?陛下若知殿下被宋軍挾持,會派兵來救我們嗎?”
耶律南仙斷然道:“不可能,陛下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發起大戰,尤其是敵人還是怎么打都打不過的宋軍。”
宮女抽泣道:“如此說來,咱們真的回不去了?會老死在宋國吧?”
耶律南仙淡淡地道:“死在哪里重要嗎?你在遼國難道就能主宰自己的命運了?宮里尚監的鞭子被抽得還少嗎?”
目光終于從書本上挪開,耶律南仙注視著屋里唯一的一盞燭臺,幽幽嘆息。
“我倒是希望宋軍能馬上殺了我,這輩子處處被支配被指使,一生好像為別人而活,太沒意思了,不如舍了這一世,換下一世碰碰運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