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再次愣住。
他記起來了,當初在拒馬河大營時,趙孝騫弄來了一只熊掌,與他分食之,那肥美多汁的滋味兒,蘇軾至今難忘,回到汴京后與友人飲宴,每次還意猶未盡地追憶那只熊掌的味道。
現在趙孝騫讓他還,拿什么還?
熊掌啊,可遇不可求啊,當初趙孝騫吃過熊掌后也是食髓知味,命陳守領禁軍兄弟上山再獵一只熊來,結果陳守帶人進山轉悠了大半個月,連根熊毛都沒找到。
動用國家機器都弄不到的珍貴食材,蘇軾怎么還?讓他這糟老頭子獨自進山給熊大熊二們精準扶貧嗎?
神情呆怔地看著趙孝騫似笑非笑的臉,良久,蘇軾突然表情一變,變得熱情且欣悅:“子安何時回汴京的?老夫的忘年至交,回來卻一聲不吭,實在該罰,罰你與老夫今夜飲酒達旦,不醉不歸……”
話題轉得很生硬,趙孝騫絲毫不為所動,伸出手掌橫在他面前:“飲酒的事再說,先還我熊掌。”
蘇軾哈哈一笑,隨即佯怒道:“子安!……你調皮了!”
“快走快走,老夫今日請你飲酒,包醉的。”
二話不說拉他上了馬車,上的還是楚王府的馬車。
這是一點都沒把自己當外人啊。
馬車搖搖晃晃來到州橋,大相國寺的御街拐角,有一座青樓,這次終于不再是那家名叫“醉花陰”的青樓了,蘇軾換了一家格調看起來比醉花陰更高端奢華的青樓。
下了馬車,蘇軾熱情地拽著趙孝騫進門,剛進門便迎上來一位知客。
有個錯誤的觀念是,青樓外面拉客的都是那些風騷入骨的中年老鴇,揮舞著小手絹兒朝著大街聲聲呼喚“大爺進來玩呀”。
其實這是不對的,古往今來的青樓都沒那么掉價過,更不可能做出大街上公然拉客的低賤行為。
青樓的生意再差,也不會賤到這個程度,那樣反而是自砸招牌,淪為暗娼之所,烏煙瘴氣之地,但凡腦子正常的老板都不會這么干。
古代的青樓其實更像千年后的上流社會精英人士聚集的高端私人會所,它不僅能與姑娘聊天飲酒作樂,同時還擔負恩客們的社交,談判,舞文弄墨,提供情緒價值等作用。
趙孝騫現在進的這座青樓,知客是個文雅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見到蘇軾后,文質彬彬地向蘇軾行禮,口稱“蘇學士”,招呼隨意且親切,不讓人感覺疏離,同時態度又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軾顯然是這里的常客,與知客招呼后,指了指趙孝騫笑道:“這位,名震天下的河間郡王,遼人畏之如虎,大宋的英雄豪杰人物,今日老夫做東,好生招待他,莫砸了你家的招牌。”
知客一聽趙孝騫的名字,頓時肅然起敬,然后非常正式地整了整衣冠,朝趙孝騫長揖到地。
“末學拜見郡王殿下,殿下率我大宋虎賁之師,平定北遼,洗我國恥,揚威域外,天下臣民莫不敬仰,今日得見殿下尊榮,末學三生有幸。”
見知客如此恭敬,趙孝騫渾身不自在,臉上麻麻的,應該是被他肉麻到了。
而知客卻渾然不覺,仍然情真意切地向他表達崇敬之情。
趙孝騫實在聽不下去了,雙手托起了知客不停行禮的胳膊,正色道:“兄臺不必如此,進門就是嫖客,嫖客是不配被你如此禮貌對待的,你應該一邊滿足我們的需求,一邊痛罵我們道德敗壞。”
知客一怔,顯然沒想到自己對偶像如此客氣如此崇拜,結果等來了偶像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