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嘆了口氣,道:“是啊,說起來如做夢一般,這才幾年光景,大宋已如此強大了,老夫與諸位同僚何其之幸,竟能見證大宋收復燕云,蒼天不薄于我!”
曾布擦了擦眼眶,笑道:“若能見到燕云收復,老天縱是讓我當場死去,老夫也了無遺憾了,九泉之下見到歷代先帝,老夫也能昂首挺胸告訴先帝,我們這一代文臣武將,不曾辜負先帝之夙愿。”
說起收復燕云,在座眾人皆是一臉感慨。
大宋百年國恥,今朝一戰而雪,在座者皆能親眼見證,豈非人生一大快事。
縱是紈绔之名有口皆碑的趙顥,此時也禁不住感傷不已。
“自宋遼兩立,石敬瑭這狗賊獻燕云以娛遼人,說來已過了百年,這一百年里,大宋歷代先帝和賢臣,無不依依北望,盼燕云回歸漢土,最終卻只能含恨而終,難瞑目于泉下。”
趙顥轉過目光,感慨又自豪地拍了拍趙孝騫的肩,道:“自己的兒子,老夫向來不愿在外人面前夸贊,不過這幾年大宋的變化,老夫不得不腆著臉夸騫兒一句,大宋幸好有你。”
在座的宰相使相們也紛紛點頭附和,眾人神情嚴肅,并無半點玩笑之意,顯然都不覺得趙顥夸自己的兒子有何不對,他說的每個字都是實話。
趙孝騫倒是被一眾老頭兒的夸贊弄得有點臉紅,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道:“諸公謬贊了,小子何能,怎配讓大宋有此變化,無非是官家的英明決策,以及在座諸公的輔佐幫襯,才教大宋具此氣象。”
“這份功勞我可不敢厚著臉皮受領,會折壽的。”
語氣一頓,趙孝騫起身端起酒杯,朝眾人敬了一杯。
然后趙孝騫說起了正事:“此次收復燕云,事關大宋國運氣數,官家旨令我為主帥,我不得不全力以赴,縱是戰死沙場,也不能兵敗而歸。”
“今日小子斗膽邀請諸位相公,是請諸公買我幾分情面,大軍出征后,朝廷一應糧草軍械甲胄戰馬等后勤,小子便拜托諸公了,千萬不可拖延耽誤,而令前線的將士們軍心動蕩,貽誤戰機。”
章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肅然道:“老夫忝為宰相,必親自督查糧草軍械一應輜重,我等皆知官家何等重視收復燕云,朝廷上下必盡全力,免子安后顧之憂,前方戰場上,子安盡管放手一搏。”
另外兩位樞密院的大佬曾布和安燾,這時也點頭附和。
“子安放心,我等皆是大宋臣子,自知輕重緩急,子安率軍出征的那一日起,收復燕云便是朝廷頭等的大事,天下任何事都要為收復燕云無條件讓路,誰若敢在后勤方面貽誤戰機,莫說官家,我等也容不得。”
曾布微笑道:“子安出征后,樞密院將在汴京和燕云之間增設百余座快馬驛站,專門傳遞前線軍報,任何關于燕云的軍報皆是八百里加急,樞密院接報之后也會第一時間批復解決,呈報官家。”
一直未說話的戶部尚書蔡京也捋須笑道:“糧草一事子安盡管放心,早從去年開始,官家已有意囤積江南糧草,從汴京到真定府沿途的城池官倉里,也都滿倉以待,大軍隨時可征用。”
趙孝騫由衷地笑了。
出生在這個時代,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不幸的是,大宋終究還是文官士大夫的天下,那些怯懦,內耗,自私等毛病,朝廷一個都沒少。
但幸運的是,朝堂兩黨之爭,多年來烏煙瘴氣的情況下,大宋卻仍然是富足的。
莫小看“富足”二字,認真說來,這兩個字不知給趙孝騫帶來多大的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