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只重利益的人,這樣的人是不存在所謂的忠誠的,誰有利他就跟誰走,利益不分國界。
所以此刻蕭奉先語氣說得沉重,但情緒卻十分穩定,仿佛說著一件與他毫無相干的事。
蕭兀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觀察著蕭奉先臉上的表情,包括他的眼神,剛才說到議和,蕭奉先眼神里的淡漠色彩被他捕捉到了。
蕭兀納目光閃動了一下,有了一個模糊且大膽的猜測,但仍不動聲色地為蕭奉先斟酒,敬酒。
“陛下欲議和,愿意給宋國怎樣的條件?”蕭兀納問道。
蕭奉先神情遲疑,按說大家同殿為臣,沒什么好隱瞞的,但議和的條件終究是國家機密,再說他與蕭兀納也不算熟,犯不著對他知無不言。
于是蕭奉先打了個哈哈兒,端杯抿了一口,笑道:“蕭使相品味不凡,這酒不錯,應該是宋國所釀吧?”
蕭兀納淡淡一笑,道:“副使不必對我隱瞞,或許你我是同路人呢。”
蕭奉先一怔,眼神瞬間閃過慌亂,接著很快鎮定下來,認真地打量蕭兀納。
“使相說的同路人……下官不太明白。”
蕭兀納啜了一口酒,頭望向窗外,悠悠地道:“我蕭家近年從宋人那里拿了一樁買賣,獲利頗豐,此物名叫‘雪鹽’,不知副使聽說過否?”
蕭奉先一驚,立馬明白了什么,失聲道:“我大遼販賣的雪鹽,竟出自你蕭家?原來不是宋遼的商隊帶來的……”
蕭兀納嘴角一勾,繼續道:“我也聽說,副使最近手頭頗寬裕,好像也在販賣一種來自宋國的風雅之物,名叫‘明雨茶’,對嗎?”
蕭奉先愈發吃驚,臉色數變,一時怔怔無言以對。
此時他不知該承認還是矢口否認,畢竟干系太大了。
蕭兀納嘆道:“雪鹽和明雨茶,出自宋國何人之手,想必你我心知肚明,剛才老夫說你我是同路人,現在明白意思了嗎?”
雪鹽和明雨茶,是趙孝騫分別送給二人的買賣,兩家算是遼國一級代理商。
這兩樣東西在遼國都售賣得比較隱晦,畢竟有心人稍微一調查,就知它們與趙孝騫的關系,兩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售賣,不然他們的身份就暴露了。
于是兩家都用了七彎八拐的方式,建了幾支商隊,買了幾家商鋪,從上到下單線聯系,一旦遼國朝廷有察覺,可以第一時間滅口,掐死所有的線索,不至于引火燒身。
這本是兩家最大的秘密,蕭奉先不明白蕭兀納是怎么發現的,他也不敢問。
但是蕭兀納已經主動表露出態度,蕭奉先倒是稍微放下了戒心,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你也是……趙,”蕭奉先說得結結巴巴,而且語無倫次:“河間郡……宋國……”
每個詞都無法連貫,不在局中的人根本聽不懂。
但蕭兀納卻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他在局中,他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