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眾將不驚反喜,紛紛撫掌大笑,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種建中道:“殿下,末將以為我軍當主動出擊,提前布下北部防線,不如以河間府為中心,大軍向前開拔五十里布控,遼軍若至,我軍可以逸待勞,一舉殲之。”
趙孝騫點頭:“不錯,我打算將麾下十萬兵馬分兵兩路,分別從河間府西北和東北兩個方向出發,兩路兵馬互成犄角之勢,以對北面遼軍。”
宗澤遲疑了一下,道:“殿下,不如索性率兵馬將遼國南京析津府打下來,然后以析津府為中心布下防線,遼國南京若陷,遼軍軍心必亂,我軍可借此一役,一舉收復整個燕云。”
帳內眾將頓時沉默下來。
種建中和宗澤的意見不一,但他們的戰略方向聽起來都有道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趙孝騫,他們知道,最后拍板的權力在趙孝騫身上。
趙孝騫眉頭微蹙,一時有些踟躇。
種建中的意見偏保守,講究一個用兵謹慎,大軍以河間府為中心布下防線,就算不敵遼軍,退守河間府城不過是朝夕之間的事,不至于產生太大的傷亡。
宗澤的意見偏激進,眼下的戰局很復雜,但是如果打下了析津府,那么整個燕云的南北便算通透了,無論戰略要地的爭奪,還是戰略緩沖地帶的延伸,都將對宋軍極為有利。
更何況,遼國若失五京之一的南京,對遼國君臣和軍隊的打擊將是十分巨大的,這更給遼國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如果換了一年前,趙孝騫或許會選擇宗澤的建議,先進的火器在手,戰略上激進一點無可厚非,反正宋軍有必勝的把握。
可是如今,趙孝騫還是更偏向種建中的保守建議。
作為一軍主帥,趙孝騫要考慮的層面比普通將士更多更深,他要考慮的不僅是軍事,也有政治。
政治包括大宋汴京和遼國上京兩個方面。
遼國上京方面,耶律洪基已有意與大宋議和,燕云十六州很有可能從談判桌上拿到,如果能有辦法兵不血刃地收復燕云,何樂而不為?
至于二十萬遼軍壓境,看似來勢洶洶,其實根本不必害怕,趙孝騫多少明白耶律洪基的心思,老家伙其實就是打算以打促和。
二十萬遼軍不過是一種恐嚇手段,也可以視作遼國的談判籌碼。
不出意外的話,遼國談判的使團很快將來到河間府,有二十萬大軍當底氣,談判桌上遼人自然可以囂張一點,談判的條件也就提得更苛刻一點。
所以趙孝騫根本不在乎那二十萬遼軍,無論這二十萬人馬是用來恐嚇還是真打算跟宋軍干一場,趙孝騫都有必勝的把握。
趙孝騫現在考慮最多的,還是大宋汴京朝堂的反應。
官家已不再是當年的官家,盡管朝堂沒有任何風吹草動,趙煦對他也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可趙孝騫還是隱隱有一種莫名的壓力。
麾下將士斬將奪旗,立功無數,對國家固然是好事,但對皇帝可不一定是好事了。
戰事推進得越快,殺敵越多,將士們表現得越剽悍驍勇,趙煦的猜忌心也就越重。
這樣一支無敵的兵馬,完全掌握在臣子手中,哪個皇帝能睡得著覺?
這已經跟所謂的宗族親情和私人交情無關,它是君臣博弈層面的問題了。
思忖良久,趙孝騫終于做出了決斷。
“暫緩進攻析津府,全軍北進五十里,以河間府為中心,在西北和東北兩個方向布下防線,呈犄角之勢迎擊遼軍。”
一語定音,帳內眾將無論支持還是反對,軍令已不可更改,于是眾將紛紛起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