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都點名了,蕭兀納不得不開口。
沉吟半晌,蕭兀納道:“陛下,臣以為,應該遣使與宋國議和。”
“如何議?我大遼能拿出什么條件?”耶律洪基問道。
蕭兀納遲疑了一下,道:“臣所言有些大逆,但臣為大遼國祚計,不得不直言。”
“你盡管說,朕不罪也。”
蕭兀納咬了咬牙,道:“多日前陛下亦打算議和,但給出的條件臣以為遠遠不夠,陛下當時愿割河間府和北面三百里土地予宋國,臣私以為,宋國根本不可能答應。”
“如今趙孝騫率軍破了河間府,陛下當初愿意舍出的條件,如今已毫無意義,若想讓宋國認真與咱們談,我大遼恐怕要付出更多籌碼才有資格上桌。”
耶律洪基蒼老的眼睛微微一瞇,道:“你覺得我大遼拿出什么條件,才可打動宋國?”
蕭兀納沉默片刻,咬牙道:“陛下,如今的時局萬分危急,說實話,燕云十六州已然守不住了!”
“既然守不住,索性……把燕云十六州當籌碼吧,大遼以此為憑,與宋國簽下類似于當年的澶淵之盟,約定永罷刀兵,兩國繼續兄弟友睦之邦。”
“如此,大遼舍燕云而續國祚,利大于弊,和議之后,陛下和下任帝王勵精圖治,整頓兵馬,尋求破解宋軍火器之法,或許還有機會令大遼再次中興。”
蕭兀納說完,殿內一片沉寂。
上次朝堂上,蕭奉先說出議和的建議后,引得滿朝嘩然,無數人指著蕭奉先的鼻子咒罵,斥其數典忘宗,賣國求榮,各種難聽的話罵盡,朝臣們激動憤慨的情緒壓都壓不下去。
然而今日,蕭兀納提出更過分的割舍燕云十六州,殿內群臣竟無一人吱聲,一個個神情黯然悲涼。
殘酷的現實,逼得他們不得不接受。
燕云十六州主動讓出去,可以換來大遼至少十來年的和平,如果大遼堅持不讓,打定主意捍衛燕云,不惜代價調集兵馬迎擊抵抗宋軍,那么結果呢?
結果其實與主動割讓并無不同,以宋軍的戰力,和他們那恐怖的火器,占領燕云十六州其實并不是多么困難的事。
反而大遼會折損二十萬將士,而且趙孝騫愈發沒了約束,說不定占了燕云之后,還會率軍打進上京,那時的遼國,距離亡國就真的不遠了。
利與弊,非常直觀地擺在眾人面前,君臣無法逃避。
要么賭上國運死戰,要么低眉順眼議和,沒有第三項。
打與不打都是一樣的結果,打的話損失更大。
事實俱在眼前,群臣再也沒有底氣指責蕭兀納讒言賣國,因為大家很清楚,蕭兀納只不過說出了實話。
耶律洪基自然更清楚目前危急的局勢,聞言只是沉沉嘆了口氣,目光扭轉望向耶律延禧,道:“皇孫,你意下如何?”
耶律延禧有些失措,臉色變幻不定,作為即將登基的大遼新君,他當然不希望自己剛即位就要面對亡國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