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熱鬧喜慶的氣象,縱是除夕年節亦不如。
延福宮,福寧殿內,趙煦仍如往常般批閱奏疏。
數月不見,趙煦卻似乎蒼老了許多,臉色更是泛著不健康的蒼白,一邊批閱奏疏,一邊掩嘴輕咳幾聲。
小皇子薨后,趙煦也落下了病,本來自幼多病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趙孝騫率軍出征后,趙煦如今已每日離不得湯藥了。
這些日子趙煦也沒閑著,他依然在后宮嬪妃身上努力耕耘,對趙煦來說,這已經不是男人的樂趣,而是傳宗接代的神圣事業了。
然而終究如太醫所言,以趙煦本就虧伐的身體,已很難令嬪妃懷孕了。
夜以繼日,趙煦愈發絕望。
江山皇位,最終無可避免地落入兄弟之手,他這一支算是斷絕了。
趙煦仍未死心,為了子嗣,他的努力已快陷入瘋狂。
就在上月,趙煦下旨選秀,從民間選取百名容貌尚佳,品行端正的秀女入宮。
這次選秀來得突然,而且過程十分匆忙,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百名秀女便稀里糊涂地進了延福宮。
接著便是趙煦無盡的寵幸,夜夜當新郎,天下到處是他的丈母娘,百名秀女輪著班兒的承受天恩澤露。
然而,終究毫無結果,后宮嬪妃無論新人還是舊人,一個蛋都沒下。
不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無法體會趙煦的心情多么焦急與絕望。
后世諷刺重男輕女的家庭,總會說一句“咋地,你家有皇位要繼承啊?”
如今在大宋,趙煦也是重男輕女,他只想要一個兒子。
不過,他家是真有皇位要繼承。
如假包換,原汁原味的皇位。
本就虧虛多病的身子,每晚魔怔了似的瘋狂寵幸嬪妃秀女,這就造成了惡性循環,只過了一個月,趙煦的身子愈發不行了。
此刻的福寧殿外,鄭春和站在殿外廊柱下,探頭悄悄注視著趙煦一邊咳嗽一邊伏案的身影,不由黯然嘆了口氣。
對趙煦最近不正常的舉動,群臣都勸諫過,很多御史甚至上疏指摘官家之過失,皇帝縱欲虧身也是必須要被指責的。
然而趙煦瘋了似的,根本不往心里去,反而變本加厲,每晚的次數更頻繁了,而且要求太醫進獻房中秘藥助興,甚至于,有宮人發現偶爾可見到煉丹術士偷偷摸摸進出福寧殿的身影。
趙孝騫率王師在外征戰,戰事順利,大揚國威,可在汴京宮闈之中,卻完全是另一種氣氛,低沉壓抑,狀若瘋魔。
鄭春和作為趙煦的貼身內侍,趙煦這段日子過得多煎熬,以至于煎熬之后是何等的瘋狂與痛苦,鄭春和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大宋皇帝變了。
自從小皇子薨后,官家的性情變得古怪,多疑,且暴戾。
絕嗣的打擊,是任何皇帝都無法接受的。
所以趙煦一直處于無謂的瘋狂努力狀態中,他要逆天改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