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童謠,皇城司是如此奏報的。”
蔣束嘆道:“官家,恕臣放肆,這句話可不是什么童謠,是蠱惑人心的大逆之言,官家不可不究。”
趙煦淡淡地道:“朕召你來,便是要你解一解這句話的意思。”
蔣束道:“‘龍子終’的意思,官家想必明白,意謂官家的小皇子薨逝……”
“‘蟒袍繼’的意思也很容易懂,‘蟒袍’者,親王也,指的是官家的親兄弟,這兩句合起來,意思就是官家的小皇子薨逝,將來必是兄終弟及,即位大統者將是官家的親兄弟。”
趙煦沉默地坐在桌案后,臉色愈見陰沉。
“‘天狼醒’,‘天狼’又稱犬星,屬南方朱雀七宿中的第一宿井宿,此星意寓侵犯與奪占,非正也。‘天狼醒’的意思,是有邪惡的人將現世,天下將有動蕩,不吉也。”
“‘朱雀興’這句,正好呼應了‘天狼醒’,朱雀者,屬火,位南,主光明繁盛,意思就是說,若是讓此人得了大統,天下必將興盛,而這句童謠所現之地在蜀地遂寧城,恰好位于南方……”
蔣束頓了頓,小心地看了看趙煦鐵青的臉色,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也就是說,遂寧城將有主宰天下之人現世,童謠里的意思,他是順應天命之人……”
話沒說完,趙煦終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案,勃然怒道:“他若是順應天命之人,朕是什么?是暴君,昏君嗎?朕逆了天命嗎?”
蔣束和鄭春和嚇得慌忙跪地,面色蒼白。
趙煦咬牙道:“鄭春和,讓皇城司魏節馬上派人去遂寧城嚴查!查清楚這句童謠究竟是何人所傳,此人罪大惡極,當誅九族!”
鄭春和急忙領旨,匆匆出殿。
蔣束一臉惶然仍跪在殿內。
趙煦喘息半晌才緩過神來,慢慢恢復了情緒,看了蔣束一眼,道:“蔣監正請起,朕并無針對你的意思。”
蔣束起身,額頭的冷汗也不敢擦拭,陪笑躬身不語。
“蔣監正,大宋自朕之后,果真是‘蟒袍繼’嗎?你有通神之能,不知可否為朕解之?”
蔣束苦笑道:“官家恕罪,臣只能說天意難測,因為天象和星象不是一成不變的,故而世事也是變幻不定的。”
“不過數日前臣聽聞河間郡王殿下率王師破河間府,兵指燕云十六州后,臣在司天監設下法壇,為大宋國運氣數占了一卦。”
趙煦不禁坐直了身子,沉聲道:“天意如何?”
蔣束躬身長揖,笑道:“大吉之象,大宋國祚已非昔年那般暗淡,而是愈見明亮綿長。”
“王師收復燕云,至少可為大宋延國祚二百年。此后百年內,我大宋將會迎來不遜漢唐的盛世,而官家,正是大宋中興之明君,可名垂青史,后人盛贊。”
趙煦大喜,雖說心里清楚,司天監的官員向來是報喜不報憂,凡事都揀好聽的說,可這番有理有據的封建迷信之厥詞說出來,他還是由衷感到高興。
如此動聽且權威的好話,真是令人無法反駁呢。
蔣束解釋了童謠,又吹噓了幾句大宋盛世后,趙煦的情緒漸漸好轉,揮退了他。
蔣束退出后,趙煦臉上剛露出的笑容又漸漸黯淡,腦海里不停浮現兩張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張是趙孝騫,另一張,則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趙佶。
“龍子終,蟒袍繼……”趙煦喃喃念叨,眉頭越蹙越緊。
為何他的腦海里浮現趙佶的臉龐?
因為趙佶的爵號便是“遂寧郡王”,而童謠最初流傳之地,便是蜀地的遂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