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剎那間天地風云變色,戰場上刮起一陣狂風,卷集漫天的黃塵。
黃塵蔽日,旌旗漫卷,殺氣盈野。
尖利呼嘯的風聲里,宋軍徐徐推進的腳步聲很有節奏,一步一步仿佛鼓點,重重地踏在所有人的心頭。
遼軍陣中,三千皮室軍勃然變色,他們沒想到如今的宋軍竟如此暴戾,一言不合便已擺出絞殺的進攻陣型。
天可憐見,從兩軍相遇之時算起,皮室軍的將領一句話都沒說呢。
駐馬停在皮室軍將領身后的蕭酬斡,眼見宋軍已開始徐徐推進,蕭酬斡不由雙目赤紅,渾身直顫,或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是興奮還是害怕。
雙方戰事一觸即發之時,駐馬停在兩軍陣前的狄諮突然大喝道:“遼國皮室軍,爾等確定要保下蕭酬斡嗎?”
皮室軍將領還沒開口,蕭酬斡卻露出瘋狂的神情,發了狂似的尖利大笑起來。
“狄諮老匹夫,我大遼只有戰死的勇士,沒有屈敵的懦夫!爾要殺我,戰便是了!”
漫天煙塵不見人影,卻傳來狄諮的大笑聲。
“好,好!今日不死不休了!傳令——!”
話沒說完,一直沒出聲的皮室軍將領卻突然道:“且慢!”
這一聲大吼,令雙方將士都暫停了動作,充斥戰場的濃濃殺氣,還有漫天的風沙煙塵,也仿佛有了感應似的,瞬間平息下來,片刻后,煙塵已散,兩軍復見。
狄諮仍騎著馬立于陣前,目光冰冷地注視著皮室軍將領。
皮室軍將領面覆鐵甲,低沉的聲音透過鐵甲傳出,竟有些甕聲甕氣。
“宣大遼監國皇太孫諭旨,大遼駙馬都尉,南京副統軍蕭酬斡,私自集結南京兵馬,未經請旨,擅自興兵,重傷宋國河間郡王殿下,制造兩國紛爭摩擦……”
“皇太孫殿下諭旨,蕭酬斡當視為叛臣,大遼舉國官府兵馬,諸統軍司,詔討司,部族軍等,凡遇蕭酬斡及殘部者,可斬!”
皮室軍將領說完,身后的蕭酬斡和殘部將士們驚呆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耶律延禧對他們竟是如此定性。
突襲重傷趙孝騫,為大遼除去這個心腹大患,雖敗亦榮,回到大遼縱是不受封賞,至少在朝野間也應該是英雄待遇。
所以,為何上京朝堂對他和殘部的定性,竟然是“叛臣”?
他蕭酬斡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遼國社稷么?究竟哪里出了錯?
這一刻,蕭酬斡的表情充滿了驚愕,不解,憤怒,那種人生信仰全然崩塌的絕望,令他的五官極度扭曲猙獰起來。
“叛臣?我為大遼社稷出生入死,擊殺禍患,我是叛臣?哈哈,哈哈哈!”蕭酬斡瘋狂大笑。
“大遼,果真氣數盡矣!”
平原上一片肅靜,呼嘯的風聲里,唯有蕭酬斡的狂笑聲如杜鵑啼血,聲若哀鳴。
兩軍將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宋軍陣中無喜無悲,而遼軍陣中,卻傳來此起彼伏的抽噎聲,哭泣聲,不僅是蕭酬斡的殘部將士,就連皮室軍將士的鐵甲面罩下,也有許多人淚流而下。
他們哭的,或許并不是蕭酬斡的命運。
許久后,蕭酬斡策馬行至皮室軍將領的身前,突然扭頭注視著他,此刻蕭酬斡的表情已經平靜下來,平靜的表象里,已是一片心灰意冷,絕望寒心。
“我既是叛臣,那就請將軍容我這個叛臣最后為大遼盡一份力吧,我愿像真正的契丹勇士一樣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