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笑了,瞧這一家子,多么幸福美滿,妻妾無猜。
在狄瑩的操持下,郡王府當即開席。
王府正堂內,趙孝騫與妻妾們圍坐一桌,桌上佳肴美食琳瑯滿目,一家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不過席間并未備酒。
一來妻妾們對酒并無太大的愛好,二來趙孝騫的身體還在養傷,更不能沾酒。
狄瑩把趙孝騫當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菜都是親自喂進他嘴里,就差幫他消化了。
“官人,裊裊眼看快生了,妾身考慮要不要將阿娘接來真定城,咱們姐妹一同侍奉她,也好讓她嘗嘗含飴弄孫之樂,官人覺得呢?”狄瑩問道。
趙孝騫嘴里塞滿了食物,含糊地道:“不用,過不了多久,興許咱們便回汴京常住了。來來往往的,沒必要讓我娘折騰。”
狄瑩睜大了眼睛,道:“為何?難道朝廷收復燕云后,便不打算繼續北伐了?”
趙孝騫突然沉默下來,許久后,嘆道:“收復燕云后,我的使命便算結束了。”
眾女愈發不解,唯獨狄瑩神情一變,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這劇情,在座的沒人比她熟。
她的祖父狄青,也經歷過同樣的劇情,狄家因此數十年不振。
此刻見趙孝騫的模樣,狄瑩很快明白了什么。
“官人,莫非官家對你,對你……”狄瑩終究無法說出這敏感犯忌的話。
趙孝騫笑道:“不要多想,我的命運與你祖父不一樣,收復燕云后,宋遼已進入暫時的和平時期,這個時期我一個臣子不可能繼續手握十萬大軍的兵權,那未免太犯忌了,所以,我的兵權也該卸下了。”
狄瑩顫聲道:“官人卸下兵權回汴京,官家會不會……”
“不會,只要我不掌兵,就沒有危險,當個富貴郡王逍遙一生是絕對沒問題的。”趙孝騫笑著安撫道。
狄瑩的心情卻并沒有好轉,遲疑地道:“真是如此嗎?”
她的祖父狄青當年也是如此,可后來,就算他卸下了兵權,滿朝君臣終究還是沒放過他。
當年汴京因暴雨積水,時任樞密院使的狄青只不過帶著全家老小進大相國寺躲避洪水,就被御史們參得灰頭土臉,后來被降職外放,發病客死他鄉。
誰敢相信,堂堂樞密院使只不過進大相國寺躲避一下洪水,便好像犯了天條,落得這個下場。
真的僅僅只是躲避洪水的原因嗎?傻子都看得明明白白,這分明是君臣對狄青的猜忌,故意尋了由頭要弄死他。
狄瑩現在很害怕,怕她的官人卸下兵權回京后,也將落得如此下場。
趙孝騫坐在她身旁,感受到她有些發顫的身軀,趙孝騫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朝她露出燦爛的微笑。
“夫人,我的命運,不會交給任何人宰割,記住我這句話。”
狄瑩抬眼深深凝視著他的面龐,良久,也展顏一笑:“無論如何,你我夫妻同生共死,官人也記住妾身這句話。”
在座的眾女面面相覷,除了狄瑩外,其他的人皆是底層出身,根本不明白朝堂的兇險,但見官人和姐姐此刻臉色沉重,眾女大約也明白,官人若被召回汴京,恐怕結局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