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躺著耶律洪基,這位在位四十余年的遼國皇帝,今夜他的生命終將走到盡頭。
此時的耶律洪基意識已模糊,眼神渙散地盯著頭頂的房梁,渾濁的眼中光彩漸漸暗淡,胸膛也只是微微起伏,顯然人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耶律延禧跪在床榻前,哭得最傷心,至少外人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跡。
跟趙孝騫裝病不同,耶律洪基是真快死了。
真實歷史上的耶律洪基原本還有幾年陽壽的,然而趙孝騫的出現,終究改變了歷史了軌跡。
也許是遼國無法挽扶的傾頹之勢,也許是這兩年遼國軍事上的處處失利,最后甚至失去了燕云十六州這個重要的戰略之地,也許是面對遼國種種爛到根子上的弊病無能為力……
總之,耶律洪基已心灰意冷,而心中積壓的郁抑憂心之情太久太重,耶律洪基終究提前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聽著周圍的嚎啕哭聲,耶律洪基突然皺了皺眉,他只覺得刺耳,然而奇怪的是,不知為何,此刻的他意識突然清醒了,身體也仿佛恢復了力氣,他甚至有點饑餓的感覺,想進膳食。
睜開眼睛,耶律洪基神奇地坐了起來,皺眉指著殿內哭喪的遼臣,不耐煩地令宮人將他們趕出去,只留下耶律延禧一人。
耶律延禧見他突然變得生龍活虎,表情頓時閃過幾分復雜驚愕之色,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失望,但演技卻還是在線的。
三兩步撲到耶律洪基床榻前,耶律延禧激動地道:“陛下病愈了?”
耶律洪基也不知自己的身體是怎么回事,反正現在只覺得精神煥發,且渾身有勁。
本應高興的一件事,然而想到漢人傳說中的“回光返照”,耶律洪基頓時心中一沉,神色不甘卻又無奈地嘆了口氣,表情漸漸悲慟起來。
“好孫兒,莫說了,朕有事囑咐你。”耶律洪基道。
耶律延禧垂頭:“孫兒恭聆圣訓。”
耶律洪基閉了閉眼,隨即睜開,目光已變得清澈無波。
“朕大限將至,宮中現在便可舉喪了,喪事不宜鋪張,勿勞民傷財,徒耗民脂……”
耶律延禧泣道:“陛下不可自晦,您明明已大好了。”
“閉嘴,聽朕說!”耶律洪基怒道:“朕死后,你馬上登基即位,穩定朝局,盡量用溫和的手段削去那些老舊之臣的權力,多提拔一些年輕有為的臣子上來輔佐。”
“大遼已非昔日強盛,國中積弊甚深,難以根除,朕很慚愧,留給你這樣一座千瘡百孔的江山……朕死后,你當勵精圖治,多任用一些漢臣,輔佐你效法宋國,變法圖強,推行新政。”
“對外從此保持守勢,不可輕易對宋國啟釁,韜光養晦以謀自強,想想這百年來,宋國是如何對咱們大遼忍氣吞聲的,你也宋國那般忍氣吞聲,孫兒莫覺得委屈,凡事以謀國為先,懂得隱忍方可至強至遠。”
耶律洪基說得有些口干,可他卻仍爭分奪秒,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耶律延禧只是垂頭低泣,也不知他此刻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或者說,他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這老家伙怎么還不死,耽誤朕登基的吉時……
耶律洪基說了許多話,氣息又漸漸開始不穩了,臉色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宋國的趙孝騫,對我大遼是心腹大患,你登基以后,無論用任何方法,都要除掉他,趙孝騫若死,大遼可徐徐圖強,宋國也不足為慮,他們的火器秘方是絕密,但總有一天我們大遼會知道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