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宮闈最敏感也是最危險的時刻,便是皇帝大病,無力主持局面之時。
那時的皇位,就像一只失鹿,引群雄共逐。
趙顥今日進宮就是為了提醒向太后,必須將隱患消除,所有親王和趙氏宗親都應驅逐出宮。
向太后是個舉一反三的聰明女人,也經歷過宮闈的殘酷廝殺,自然明白了趙顥的意思。
于是她不僅下了懿旨將所有趙氏宗親驅逐出去,嚴令不奉詔不準入宮,并且還派宮人向樞密院使曾布下令,以太后的名義請調汴京上三軍禁軍一萬,披甲執戈入宮。
趙煦昏迷后,延福宮的老大就是向太后,太后本無調兵權,但在與政事堂和樞密院通氣的前提下,太后與群臣可以從權處置,臨時調兵。
于是一個時辰后,汴京上三軍中的一萬禁軍匆匆入城,將延福宮從里到外圍了起來。
樞密院幾位大佬緊急開會,上下達成了一致,在官家沒有醒來之前,樞密院嚴守規矩,不準任何人調動一兵一卒,京畿內外但有官員或武將擅自調動兵馬,必須嚴查到底。
頃刻之間,汴京上空風云變色,一股莫名詭異的氣息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走出延福宮門的趙顥面色陰沉,眉頭緊鎖,出了宮門后,趙顥的腳步越來越慢,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今日進宮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把所有親王和宗親的路全斷掉。
趙顥要讓親王們知道,有的游戲太高端,你們光憑身份還遠遠不夠,連門都進不來。
趙顥唯一忌憚的,是端王趙佶。
沒辦法,人家是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所謂的兄終弟及,若趙煦有了不可言之事,不出意外的話,太后與群臣商議的結果必然是趙佶即位。
但趙顥并不認同這個結果,在趙煦駕崩之前,他想逆天改命。
這些年做了那么多見不得人的事,不就是為了今日有足夠的籌碼傾力一搏嗎。
緩步走到楚王府的馬車前,趙顥停下了腳步,扭頭叫來了一名親信。
“快馬赴真定城,告訴世子,官家今日吐血昏迷,病情危重,恐時日無多,世子須堅握燕云兵權,不可放手,不必聽候任何朝廷調令,此楚王一脈生死存亡之際,萬不可心存仁念。”
趙顥的臉色顯然有些猙獰,眼中不再掩飾地透出一股濃濃的野心味道。
親信抱拳領命而去。
趙顥的表情終于漸漸恢復正常,長嘆了口氣。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他是個極有主見的人,話是送過去了,但趙孝騫不一定肯聽,自從他嶄露頭角后,做人做事總有他自己的方式,趙顥也沒把握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到他身上。
“還是過于重情啊……”趙顥搖頭嘆息。
趙煦病重,趙孝騫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持燕云兵權,還是為了顧全君臣之誼不計后果趕回汴京,趙顥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會如何選擇。
兒子的一身本事是毋庸置疑的,大宋全靠有他才有今日的揚眉吐氣,可惜他終究不夠心狠。
但凡他的心腸稍微冷酷一點,就憑兒子的本事,還有他這個父親的暗中支持,今日的朝堂之上早已是楚王父子一手遮天的局面。
自古以來,有本事卻太重情的臣子,下場往往很慘。
幸好,他這個父親心腸比兒子狠多了。
明明兒子這么有本事,這皇位憑什么不能爭一爭?宗親又如何?不是順位繼承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