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嘆道:“如若不能分兵,那就只能換帥了,河間郡王殿下不宜再任主帥,畢竟……郡王殿下為國受傷,理應休養,軍中事務繁重,若仍交給他,朝野難免有不恤功臣之非議。”
趙煦嘆道:“事情麻煩就麻煩在這兒了,如若突然換帥,天下難免又有非議,說朕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趙子安這些年率軍常戰常勝,朝野威望極高,朕實在擔不起這罵名。”
曾布一臉愁容地看著他。
怎么辦呢?你既要又要,既當又立,天下的便宜哪能讓你占盡了?
思忖良久,趙煦突然支撐起身子,揚聲道:“春和,扶朕起來。”
鄭春和和曾布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攙著趙煦起身,將他一直扶到書案前。
短短幾步路,趙煦竟已是氣喘吁吁,臉色愈見蒼白。
坐在書案前休憩了一陣,趙煦這才提筆疾書。
半晌后,一封書信寫完,趙煦仔細看了一遍,最后才在落款題名,蓋上他的私人印璽。
旁邊的曾布一字不落地將這封書信看完,遲疑道:“官家這書信,并非朝廷正式調令,郡王殿下他……真會回京么?”
趙煦面無表情,讓鄭春和將書信封口,打上火漆,緩緩道:“朕不知他會不會回京,但相比朝廷的正式調令,朕這封私人書信或許概率更大,趙子安……甚重情義,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闔眼沉默片刻,趙煦嘆道:“他若真肯回京交卸了兵權,朕定許他百世富貴。但愿子安不會負朕。”
曾布一時語滯,今日殿內帝王威壓太重,曾布也不敢反駁。
鄭春和將書信封口,打好火漆,親自交代諸班直十萬火急將書信送至真定城郡王府。
這時趙煦卻看著曾布,突然道:“朕昏迷這幾日,爾等與母后可商議出結果了?朕大行之后,何人可取而代之?”
曾布一怔,接著臉色大變,撲通一聲便跪在趙煦面前。
…………
三天三夜,快馬疾馳。
趙孝騫和陳守等人終于趕到了析津府。
這一次他來得很突然,前腳剛打發了狄諮和送信的信使,口口聲聲不再插手燕云軍務,后腳卻突然出發,拖著重傷未愈的身子日夜兼程趕到析津府。
這行為,多少沾點分裂了。
不過趙孝騫自己清楚,他并不是分裂,而是突然想通了。
天王老子把刀架在自己和家人的脖子上,舍了一身剮也要干回去。
帶著陳守等數百名禁軍,眾人趕到析津府的城墻下。
趙孝騫當先勒馬,瞇眼注視著高聳的城墻,這座曾經被稱作幽州的城池,在宋遼百年的歷史里,并未經歷太多的戰火。
當年太宗先帝曾經兩度征戰,都是以爭奪這座城池為主要戰略目的,可惜最終都是功敗垂成。
如今這座城池靜靜地佇立在趙孝騫面前,他做到了大宋歷代帝王都沒能做到的事,可他的心情卻毫無波瀾。
“世子,咱們先去城外大營,還是先進析津府城?”身后的陳守問道。